热爱学习的沙子

我没有什么信仰只有很多畏惧
在惶惶不安中努力笑着活下去

【普奥】To be adults (2)

对十五岁的罗德里赫来说,如果有什么比父母分居半年,每天只能被忙于工作的父亲和忙于寻求新生活的母亲安排在各种咖啡馆饭馆解决温饱问题更令他烦躁的,莫过于某天放学后被突然现身的父亲要求收拾行李跟他去一个听起来就很无聊的遥远陌生城市。


“行李我已经安排人三天内全部送到柏林,不会耽误你日常生活,你就带上贴身的东西,我们要赶飞机。”

“我不走。”罗德里赫从书包里翻出今天的语法作业。

“你当然可以选择和你母亲还有你未来的继父在一起,我不会强迫你。”

“我可以一个人住。”

“住哪里?你能自己付房租吗?”

“这里,我已经这样住了半年多了,您也没有不放心不是吗?”罗德里赫放下笔,“还是说,您打算把这个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房子也一起搬走?”

“当然不会,”埃德尔斯坦先生麻利地把自己的行李箱扣好,“但明天开始这里会由专人维护,而且也不会供水、供电,我不确定你是否有能继续在这住下去的生存技巧。”

“您之前根本没告诉过我这些!……难道只是您一句话,我就要离开这里去一个除了您我什么人都不认识的地方?”

“办理这些事需要说你难以想象多的话,孩子。再者,去一个新地方,认识些新的人再忘掉些旧的人,这种事你早晚都会经历,没什么特别的,”埃德尔斯坦先生把儿子的作业扔回书包,“赶紧收拾东西吧,如果你够麻利还有时间和你母亲道个别。”


罗德里赫在飞机上始终一言不发地听着耳机里的音乐,直到吃饭时埃德尔斯坦先生率先开口:
“罗德,你刚才对帮你递水递饭收垃圾的空姐说了至少五句谢谢,我好歹给你付了这次的机票,还供你吃住上学,你就打算一直跟我这么一句话不说吗?”

罗德里赫继续慢慢喝着他的咖啡。

“你不想说也随你,只要别和我闹绝食,我知道你坚持不了两天。”

罗德里赫放下手里的餐具,把餐盒推到一边。

“你要绝食也和我提前说一声,我就不必麻烦给你点餐,这顿既然已经吃了就不要浪费。”

罗德里赫用叉子慢慢捣着盘里的土豆,把它们压成一个饼,再切开,再捣成一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

“你是我儿子,我带上你有什么难理解的吗?”

“你可以像以前一样,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妻子,再重新生一个孩子,就像你说的——去一个新的地方,遇见些新的人,再忘掉些旧的人。”

“你能记住这句话我很欣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个问我为什么不去柏林结婚的问题?我已经四十多岁了,难道要在五十岁的时候再去给个整天哇哇乱叫的小东西泡奶粉吗?”

“您还会泡奶粉?”

“当然,再怎么说我也结了三次婚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偶尔递个奶瓶总是需要的。”

“那你为什么当年没有带伊莱莎或维蕾娜走?”

“我试过,不过在见到四岁的维蕾娜不止一次想把伊莱莎从摇篮里静静地扔出去或者用玩具把她埋起来后就放弃了——真想不通她们长大后为什么那么相亲相爱。不过结果至少证明了她们的母亲完全有能力把她们养得很好,感谢上帝。”

“我不觉得我妈妈在抚养我的能力上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实际操作上会存在很大问题,你看不出来那是因为你还小。”

“如果有什么问题,也是因为你的问题。”

埃德尔斯坦先生按了下铃招呼空姐过来收拾餐具,回头对儿子说,“我理解你,我也知道你想留在维也纳并不是多留恋你母亲——毕竟从小到大她也并没有太关心你,所以我并不生气——不过我还是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你说这些。”

“谢谢。”罗德里赫对替他收餐具的空姐微笑说,之后便静静地趴在桌子上直到听见广播里的“柏林”二字。

【普奥】To be adults (1)

*人设,背景是个不新也不旧的时代
*里面涉及到的各种类似于学术问题的都是我瞎编的


对十五岁的基尔伯特来说,这个傍晚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踩着滑板试图从公园的光滑的水泥台阶扶手上飞下去并在落地前来个完美的回旋反转。

当然,这天的滑板也和平时一样不听话,但他意外地一点也没磕破膝盖。

坐在公园长椅上的人也和往常一样向他投来不满的目光,不过今天对他说“请问您可以稍微安静一下吗?这是公共场所,而且这也不是练滑板的地方,您这样很容易摔断脖子”的人不是啤酒肚灰白头发的中老年缺钙群体,也不是男朋友怀里故作淑女的中学女生。

一个看上去和基尔伯特差不多年纪,有着过于成熟的表情和过于娇嫩脸庞的男孩子,或者少年,青年,某人。

基尔伯特于是踩着滑板溜到他面前吹了个口哨:“你这么关注我,是想做我女朋友吗?”

然后某个说不准是青年,少年,还是男孩的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您在说什么?”

“不然就闭嘴。”

基尔伯特又一踩滑板从扶手上滑下去,成功地让滑板比平时飞得更远了0.25米。

他就是莫名喜欢看那些路人脸上种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如果是个在男朋友怀里的女孩子他会更有成就感,这种心理真不可思议。


“这心理很简单,亲爱的你就是欠揍而已,”给他日常涂碘酒的校医弗朗西斯说。

“我记得你给我看的那本什么鬼的弗洛伊德说……”
“哦,你不用认真往自己身上套弗洛伊德,那本只是拿来安慰你的,孩子。”

“安慰我什么?”

“安慰你种种作死的行为背后只是因为小弟弟寂寞难耐,而这不是你的错。”

“我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

“一点点也没有?”弗朗西斯医生吹了个婉转而意味深长的口哨——这个口哨基尔伯特试图学过,但每次从他嘴里出来总像军令号子。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吧!”

“的确,”弗朗西斯把手上的棉签转了个圈用指尖弹掉,“你的问题在于不是用下半身思考而是只会用下半身玩滑板。”

“你之前还跟我说男人有个特长会受欢迎!”

“哦我错了,那不是在说你。”

“你特么……”

“同学,同学,”弗朗西斯从基尔伯特勒住他领带的手心里挣扎着,“上课了!你听!”

“我先灭了你再去上课!”

“喂喂,孩子你听说没,你班上来了个新同学……咳……是从,那个弗洛伊德家乡来的……”

“去你的弗洛伊德!”基尔伯特狠狠地甩开手,“我去看看,难怪今早老头子让我把我旁边桌子收拾一下。”

“据说长得不错。”

“不能陪本大爷跑步玩滑板免谈。”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不去国家队或军队找女朋友?国家会感激你的。”

基尔伯特切了一声,“那里的女人太没有女人味。”


在踏入教室的第一步时,基尔伯特已经成功发现自己座位旁边多了一个,似乎有点熟悉的身影,而那个身影看到基尔伯特的同时也露出了那似曾相识的成熟表情。


“上帝开眼,我竟然在早上就看到了您,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先生,”讲台上花白头发的班主任从老花镜上方射出两道冒着精光的视线打到基尔伯特的脑门上,“现在还请您抬起您的双腿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基尔伯特用手抬起左腿迈了一步,又抬起右腿,班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紧接着在班主任眼神的威慑下尽快消化成悉悉索索的低语最后一片死寂。

“坐好!”班主任砸了下讲台。

基尔伯特麻溜地钻回座位上。

“最后一次机会!贝什米特先生!最后一次!”班主任又猛击了下讲台的边缘,“如果你再敢把这个同桌气走,我不会再让你踏进这个学校一步!”

“是!”基尔伯特回以一个坚定的军礼,身边又爆发一阵压抑的笑声。

“现在,你们相互认识一下!”

基尔伯特抓住新同学的手用力握了握,“我叫基尔伯特·贝什米特,很高兴认识你!”

这位似曾相识的新同学被抓得嘶了一声,“您好,我叫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麻烦您放手好吗?!”

【普&奥】地上的风筝

罗德里赫回家时已经是中午了,七岁的儿子正跪在窗边的椅子上像尊雕像一样眼神坚定又空洞地看着窗外。


“一上午了,”家里的匈牙利女佣一边忙着摆餐具时说,“从九点趴到现在,我一碰他他就喊。”

“喊什么?”

“和平时一样,就是喊而已。”

“我记得昨天也这样?”

“您是前天回来的,恩斯特这样已经四天了。”

“你能知道他在看什么吗?”

“风筝,”女佣耸了耸肩膀拿围裙擦着手,“这几天对面疗养院的那人都没有出来放风筝,恩斯特就一直在等他。”

“对面的人为什么要放风筝?”

“谁知道,您先去试试看能不能喊他下来吃饭吧,昨天我差不多要跪在他脚边折腾到一点多他也不肯从椅子上下来。”


罗德里赫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真的有点累,昨晚的排练又发现许多问题,大家为了月底的演出准备得实在太长又太多,最开始充满激情的紧张感反而被漫长的重复和无休止的细节错误弄得筋疲力竭,大家似乎都需要休息一下,但谁也不敢在这个关头提出来。

“恩斯特,下来吧,吃饭了。”罗德里赫把手轻轻按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但他并不期待孩子会对这个举动有什么反应。

果然,恩斯特像往常一样对外界无动于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但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身边这个相对熟悉些的人影说的,“风筝呢?”

“风筝也回家吃饭了,或许你吃好饭就能看到它又在天上。”

“天上的风筝。”

“嗯,你得先吃饭才能见到它……风筝出现在天上。”
罗德里赫试着把恩斯特抱下椅子,孩子没有反抗,这让他稍稍安慰了些。


饭后,女佣拉住罗德里赫说,要么还是去对面问问吧,大不了先借一下他们的风筝她来放。

“有这么严重吗?”

“您知道,这孩子一旦失去了某个规律就会很没有安全感,对面的人每天8点20分出来放风筝已经将近半年了。”

“是吗。”

“您一般那时候要么还没有回来要么还没有醒。”

“嗯,”罗德里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那等我休息一下再去对面问问吧,不过我觉得最好还是让他适应一下没风筝的日子,这样对大家都轻松些。”

“我知道,但他也需要慢慢适应,他的世界毕竟和我们不太一样。”

罗德里赫笑了一声,“很有意思,不是吗,我的孩子却从来和我不在一个世界里。”

“去休息吧,”女佣轻轻握了下他的手,“不要想太多,孩子需要耐心。”

“哦,耐心……”罗德里赫慢慢地点着头退回到房间里,关上门,“谁能赐我点耐心呢?”


傍晚,女佣按惯例等罗德里赫睡醒后给他端上一杯咖啡清醒一下,恩斯特正抱着膝盖坐在窗边静静地听着音乐——不过也没人知道那些旋律是否进入到他的脑海中,他的目光总是漫长又沉寂,直到发现有什么不对便会陷入狂热的焦灼。


尽管罗德里赫打心底觉得去对面打听什么放风筝的人实在是有些荒唐,但在家里看到恩斯特时不时啜着手指望向窗外的样子也令他感到烦躁,就当出门透透气了,他想。


外面的风吹得人有些凉意,路上来往的人不多,罗德里赫看到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年轻人坐在疗养院门口的大片草地上休息,想碰碰运气便上前打听是否知道那位放风筝的人。


年轻人挠着头想了想,问,“只在早上8点20分吗?”
“是的,听说半年多每天都这个时间。”

“那应该就是我了,”年轻人抬脸打量了一下罗德里赫,“什么事?”

罗德里赫注意到这个人近看也应该快三十的年纪了,只是身上莫名带着些说不清的少年气质。罗德里赫向他简单解释了一下恩斯特的状况,年轻人听了后用力点点头,马上起身拉着他准备朝疗养院的方向走。



“不用这么急的,那个……”罗德里赫被这人过分热心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叫基尔伯特。”

“您好基尔伯特先生,想问您租一次大概……”

“租什么?”一直大步流星走在前面的基尔伯特回头停下脚步,“那个风筝吗?我是去拿来送你的。”

“哦您不必这样,我也不是来博同情的,按正常价格卖给我就好……”

“我们家已经不需要它了!”
基尔伯特吼出这句后猛然注意到怔在原地的罗德里赫,“对……对不起,那个……我,”他低头语无伦次地强压住自己的情绪,“我是没别的意思,就是……您说那孩子需要嘛,我家真的没人……没人再……”

“没关系,我理解,您可以慢慢说,”罗德里赫本想转身就走,但想到已经走了这么远,再毫无结果的回去可能会更郁闷,“反正我也有时间,您说吧。”

基尔伯特给自己点了根烟深吸了几口,问罗德里赫要来一根么,罗德里赫想推说自己已经戒了,但看到基尔伯特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借火点了一根。

“跟你说,本来……”基尔伯特吸了吸鼻子,“本来那风筝就是给我老爹放的,这玩意都在我家仓库里放多少年了,谁知道他怎么就想起来了,吵着就要它,让我帮他试试看能飞起来么,每天早上都同一句话。看着能飞起来了就……就在那儿瞎乐,说……”他又猛吸了几口烟再慢慢吐出烟雾,“他说他要再买个更大的风筝,这个给小儿子,大的给大儿子。”

“他不记得您了?”

“有时候记得,骂我的时候,就冷不丁跳起来从我八岁骂到十八岁,好像我生下来就是给他作孽添堵的。”
“嗯……您还有个兄弟?”

“我弟弟,现在应该在殡仪馆陪他吧,等我这边收拾好东西就过去。”

“哦抱歉,请节哀。”

“没事没事,”基尔伯特摆摆手,把烟头扔地上使劲用鞋尖碾碎了,“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其实人走了心里倒踏实了。”

“冒昧问一下,令尊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其实大前天的时候就已经在床上动不了了,就靠机器维持着,不过他走的挺安静的,没吃苦。”

“那还好。”

“反正吃了苦他也记不住,什么都记不住,”基尔伯特顿了顿,“哎你知道吗,他原先是个校长,能把那特么一百多条的校规从头背到尾,一个字不差,他学校里一茬一茬的学生他一个个连名带姓都能叫出来……我以前可烦他记性太好了,几年八辈子前犯的错恨不得记我一辈子,然后在那儿叨叨叨叨,所以我高中一毕业就离他远远的,就图个清静。”

“但最后还是你来照顾他。”

“唉没办法……我弟弟那工作好,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照顾,我反正也没什么正经事干,也一直一个人……其实我以为我最多就照顾两三个月,谁知道在这地方一呆就是一年多……还眼看着人就被我照顾死了。”

“别这么说,您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他在的时候我总想着谁能替我一下,老子在这儿要憋疯了,天天吃着病号饭,屋里烟不能抽酒不能喝,他不说话我担心他是不是脑子更糊涂了话都说不了,一说话我又知道他的确是更糊涂了,昨天好歹还能冲我喊一声,今天我一碰他他就问我是谁干嘛找他……不过现在人走了,我倒有点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您可以试着慢慢回到以前的生活,找份工作,您还年轻,回到社会中去恢复得会很快的。”

基尔伯特摇摇头,把地上的烟头又朝远处踢了一脚,“再说吧,哪儿那么容易,就住这个疗养院,基本把我老爹的那点家当都花完了,还有我弟的,本来他在柏林挣的多花的也多,在这边还搭了不少,最后出殡还是他问朋友借的……说起朋友,我本来也有几个,不过这么长时间都没联系关系早淡了,昨天我打电话有的根本人都找不着。”

“会好起来的。”罗德里赫轻声说,拍了拍基尔伯特的手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

“我知道这话没什么说服力,也很残忍,”罗德里赫想了想后补充道,“但当你什么牵挂都没有了的时候,或许也是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嗯,我知道,反正也不会更糟了。”

“等你将来有了新家庭,感觉会更好的。”

基尔伯特像咳嗽似的笑了几声,“我……我不太信爱情那玩意,我上次认真谈恋爱还是读中学的时候,帮人女孩子打架啊什么的,以为那是……唉,现在想想就傻……你呢?……哦对,你都有孩子了。”

“我这个……”罗德里赫深吸了口气,“有点难说。”

“怎么,离婚了?”

“那倒不是,她过世了。”

“哦,抱歉,她……她多大?”

“走的时候刚过二十九岁。”

“是什么急病吗?”

“挺复杂的病,她从小身体就不好,但她是个很有天分的舞蹈家……可以说是天才吧,她那个状态我总担心她哪天倒在舞台上就起不来了,可她一直说那是她这辈子的夙愿,最后果然也就是那么走的。”

“你这爱情经历还挺传奇的……”

“哦算了吧,”罗德里赫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该跟你怎么解释,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儿子呢?他身体不好是不是也有些先天的因素?”

“他如果只是身体不好我可以用任何办法去给他治,但他……大部分时候我看他都怀疑那孩子到底是谁,我或者世上其他任何人或者任何能动的东西对他来说是不是都没有区别。”

“那个……我记得在哪儿看到说这种孩子通常有些地方会特别天才,像……”

“像那种随便说历史上的某一天就能算出距今多少天多少小时,听一遍交响曲就能从头到尾背下来整个乐谱的特殊天才?放心我都试过,我家里的每一张碟片都给恩斯特听过,他至今坐在钢琴前面就是从右往左一个一个键按下去。唯一能安慰我一点的是他音准不错,哪天钢琴有个键音不对,他一定会崩溃闹到我把那个音调对了为止。”

“这也算是种天赋嘛。”

“还有吃面包时,一定要切成一个个同心圆,再从最外面的一圈吃到最里面的一个,有次伊莎给他炸了盘洋葱圈,他也是把它们从大到小一个个套回去……后来发现中间缺了个心就又崩溃了。”

基尔伯特忍不住笑了起来,“抱,抱歉……不过听起来还有点可爱……”

“要是你看到你儿子会被两只同样大小的甜甜圈气到在房间里打滚,你只会想拿甜甜圈噎死他。”

“咳,那个,你没想过要送他去那种特殊学校吗?毕竟那里有专业护工什么的,或许能教的好一些。”

“我当然也试过,在他四岁的时候,我都已经把他送了进去,看着他在老师的照看下玩玩具,然后我转身的时候好像听到他叫了我一声爸爸,”罗德里赫双手插在口袋里摸着还有没有剩下的烟,“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幻觉,毕竟声音很小,而且在那之前和之后我又再没听他说过。”

“我觉得应该是,他可能那时候突然就意识到什么了。”

“嗯……可能吧,也可能是我想多了,”罗德里赫又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我把他送走后就慢慢从那个学校走回家去,从中午走到天黑,我知道家里没人等我了,我以后也不用一下班就跑回家看家里有没有出什么意外,感觉就,好像就自由了,突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整天照顾一个根本不认识我的孩子的情绪……”

基尔伯特像是颇有感触地笑了一下,“别见怪,我是听你说这段突然觉得,咱们还挺像的……”

“是吗……”罗德里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有时有没有觉得,虽然病的是他们,但其实折磨的只是我们,他们其实自己过得挺好的,倒是我们在自作多情……”

“对对对,我照顾我老爹时老这么想,他老人家脑子一空其实啥烦恼都不记得,哪怕一时想起来了冲我发一通火就又舒坦了,我特么憋了一肚子气想忘又忘不掉……”

罗德里赫这回也笑了,“有时候我就想,干脆随他去吧,反正对他好对他差都没区别,但……那次我把他送走后不到两天,我就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在房间里晃来晃去就一个人,我坐在他平时缩成一团呆的椅子上,对着窗外看了两三个小时,就觉得这感觉很熟悉——有点像他母亲刚去世的时候,我用着她的东西,可她人却再也找不回来了……我又想要是哪天恩斯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突然死在学校里,我还会这样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好像他死了活了都一样……挺可怕的是吧?……所以第二天我就把他接了回来,我再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不认识我了,我一碰他他就躲到桌子底下,我把他带回家又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

“他是不是觉得你抛弃了他所以生气了?”

“如果他能这么想我会很高兴的。”

“嗯……其实我应该见过你儿子,那次捡风筝时看到对面房子的窗户后面坐着个小孩子,眼睛和你很像,梳着两个麻花辫,不看衣服我还以为是女孩子。”

罗德里赫笑了,“是他,他不让我们给他剪头发,只好编起来了。”

“挺有艺术气质的,我觉得他长大后会比你模样还好看些。”

“如果他有机会长大的话。”罗德里赫平静地说。

“那个孩子总还是有希望的,”基尔伯特敲了下罗德里赫的肩膀,“小孩子嘛,你看他一天天在长大,就会相信将来都会好起来的,他会喊你一次爸爸,也会喊第二次第三次,总归有希望的……你看我这才是……我已经彻底不会有机会再喊我老爹一声了。”


两人默默沉思了一会儿,基尔伯特猛地一拍脑袋,“说了半天,等我下啊,我去拿风筝!”转身朝疗养院飞奔去,不多一会儿,手里抱着个朴素的矢车菊色风筝跑了出来。

“哎,你会放吗?”基尔伯特把线轴塞到罗德里赫手里,自己举着风筝退到远处大喊,“来试试!跑啊!我帮你托着呢!”

晚上,罗德里赫抱着风筝走在回家的路上忍不住想,看来偶尔放松一下也没那么糟,或许明天应该给乐团放个假……

家里,女佣已经帮他准备好了去乐团的东西,罗德里赫把风筝交给她时她开心地说,今天太阳落山前恩斯特看到窗前升起的风筝,笑了一下。

去乐团的路上,罗德里赫打定注意明天早上要早点回来,他想恩斯特在8点20分看到风筝时或许会开心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想或许有一天他可以带恩斯特一起去门前的草地上放风筝,他们的风筝会飞得,比天都高。

Fin.

【普奥】一天(短Fin.)

早上,罗德里赫在衣柜里轻轻拨拉着一件件深蓝、暗紫、深棕、黑色的大衣,最后定格在一件浅灰色上。
这件长风衣年代有点久远,不过在身上试了一下倒也一点也不违和,毕竟时尚这东西总是个轮回,轮着轮着复古就成了当下流行款,罗德里赫对着镜子看了看,这么一穿和平时气质有点不太一样,想试试这样基尔伯特能不能一眼认出他来。

出门过了马路,基尔伯特的车正等在街角,看到他走过来最多比平时多看了一秒,就把手里最后一口热狗塞嘴里,包装纸稳稳扔进垃圾桶,钻进驾驶座。

“你怎么这么快认出我了?”罗德里赫上车时心里说不出是有点高兴还是有点失望。

“有你那我看了多少年的眼镜和朝天一撮毛,你就是当街穿个裙子出来我也认得。”

罗德里赫认真想了想要不要下次戴个帽子,换上隐形眼镜,但帽子会弄乱发型,这让他不能忍,而且隐形眼镜会让他感觉鼻梁空空的,上次他戴隐形眼镜看东西时习惯去扶眼镜手里却捏了把空气,被基尔伯特笑了很久。

“你今早没有喝啤酒吧?”罗德里赫问,“我可不想半路被交警拦住,今天工作挺多的。”

“没有,老子今天喝了杯屎味的咖啡。”

“你……你可以说它难喝,但这个形容词不会弄得你自己感觉很反胃吗?”

“我特么喝完就已经很想吐了,再不让我说出来就真吐了。”

罗德里赫轻叹了口气,“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下次你想喝好点的咖啡可以去我家拿一罐。”

“唉我就是想不起来泡。”


基尔伯特把罗德里赫送到单位后就走了,但罗德里赫刚把包放下就收到他一串信息——

【卧槽我桌上又有托我送你的情书!】

【没写名但肯定丽兹!】

【就她喜欢在信封上压着一支干花……只是这次不是天竺葵是矢车菊,但这能瞒得住我?!】

【哎你说我造的什么孽?好心雨天送她们一程,这一个月就天天托我给你送东西!】

【而且送这么多给你都不带送我罐啤酒的!】

罗德里赫挑了下眉,指望女孩子送你啤酒真是活该单身这么久。

【下次再这样本大爷就要说你是我男朋友了!】

罗德里赫忍不住回『不过我是不是你男朋友都不耽误没有女孩子追你啊。』

基尔伯特那边突然陷入沉默。

罗德里赫一手打开电脑一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要不我挑几个追我的介绍给你吧。』

屏幕顿时一亮,【少来,追你的还能看上我?!而且谁稀罕啊!】

『不过我要是把她们搞伤心了,或许口味就变了。』

屏幕暗了一会儿才亮【我跟你说你这样活该单身这么久】

罗德里赫一时有点语塞,不过总体感觉一大早怼怼基尔伯特还是挺提神的,可以充满干劲地开始工作了。

下午基尔伯特发信息问要不要看电影。

【有人托我送你一张电影票,我看她手里还有一张就顺便抢过来了】

『……好吧,什么片?』

【看名字绝对是爱情片】

『我们俩去看爱情片?』

【这是难得一次我自己努力争取到女孩子送我东西的机会,不要浪费对不对】

罗德里赫不得不承认“不要浪费”这个点很戳他。

『也行,总比跟你看战争片好,上次看了半个小时我就后悔没给耳膜买保险了。』

【你怎么不说我跟你去看音乐剧那次内心有多悲怆呢,回家之后那七嘴八舌的吊嗓门就一直在脑子里绕啊绕,倒都倒不出去】

『行了,电影几点?』

【你下班后等我去接你,时间就刚好】


晚上,罗德里赫仔细地将盘里的香肠切成均等的小块,尝了一口,“胡椒太多了。”

“那就喝口汤。”

“一个需要汤中和口感的香肠太失败了,而且汤也不是这么喝的。”

“我在想,”基尔伯特啜了口啤酒上厚厚的泡沫,“刚才那电影是讲爱的还是做爱的。”

“你觉得呢?”

“我就看到一个女的,睡完她闺蜜的老公,又睡了一个她就见了一面的人,然后又睡了追她的备胎,然后一夜情的那人老婆来找她,然后她闺蜜来找她,然后她睡了闺蜜,就没了。”

罗德里赫咬了咬叉子“嗯……你说的剧情也没错,不过缺了个主线,就是主人公为什么这么做。”

“是啊,特么为什么啊?!”

“因为她爱的是她闺蜜。”

“……哈?”

“因为她爱她闺蜜所以睡了闺蜜丈夫暴露他们名存实亡的感情,又去睡她讨厌的那人的丈夫摆脱自己嫌疑,再为了挡住她讨厌的人让闺蜜去找她所以睡了她的一个备胎,那个备胎很显然以前或一直和她讨厌的那人有一腿,于是她成功地报复了那个人,而且导演用蒙太奇手法恍了一下,估计她讨厌的那人以前伤过她闺蜜,于是她打电话约了闺蜜一诉衷肠说她好不容易决定相信一回爱情结果又被破坏了,于是也被爱人伤透心的闺蜜来安慰她结果两人就到了一起,happy end。”

基尔伯特手里的啤酒端了半天没放下去,瞠目结舌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多喝点啤酒压压惊,“你……以前,是看过这电影吗?”

“当然没有,这是新片。”

“那你怎么一遍就……”

“我听我爸爸说过当年的贵族情史,比这乱多了。”

“……活该他们自取灭亡。”


饭后基尔伯特把罗德里赫送回家,罗德里赫问他要不要上楼喝杯咖啡,基尔伯特摆了摆手说这次没带游戏卡。

罗德里赫到家里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好节目,这台电视的液晶屏质量很好,每次基尔伯特买了新游戏都喜欢带过来对着电视一通打。罗德里赫偶尔也会陪他打两盘,比如超级玛丽什么的,他手速不错反应快,经常还能赢基尔伯特几把,而且这游戏也不血腥。

罗德里赫调了几个台,最后换到风景纪录片,把电视调到静音作为室内动画壁纸,拧开音响放上自己喜欢的音乐。

洗好澡后手机里一大堆信息,他点开基尔伯特的那些,【你知道我回家时遇到谁了吗?!丽兹!】

【她问我有没有给你送到情书,我说那玩意我早拿去喂狗了,她上来就给我一暴栗,卧槽我现在摸摸我脑袋都不对称了好么!】

【哎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她为啥一直在唆使我追你?】

【我跟她说了我特么从小学就在帮你递情书,我递都递麻木了好么,以为是电视剧啊,点披萨的跟送披萨的日久生情——那我天天见你这么多年孩子都该有了。】

罗德里赫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叫丽兹的还真是不走寻常路,看来得保持联系,每天听基尔伯特讲讲她的故事也算是生活多一份精彩。

『你想过没,我要是真暗恋你你会怎么办?』

【你要真暗恋我就来睡我了,再说,活该你暗恋啊,你不说本大爷怎么知道你喜欢我?】

『基尔伯特,我越发觉得,可能不是没有姑娘看上你,而是她们不说你就以为她们只是在看你。』


罗德里赫一边咬着嘴唇忍住笑声,虽然这屋里也不会有其他人听到,一边继续翻未读信息,是弗朗西斯发来的。

〖这周剧组去那不勒斯,看看这风景~〗

后面接着一些一看就是壁纸级别的单反照片。

〖有海景房提供哦,周末来么?〗

罗德里赫手指停顿了一下,把打了一行的字删去重打,『带上基尔伯特怎么样?』

对方似乎错愕了几秒,〖基尔伯特?!〗

〖那个会以为我说的列奥那多是演《泰坦尼克号》的基尔伯特?!你带上他是准备我们三个人一起在海边五星蜜月套房里喝酒打扑克吗?!〗

『我可以让他带上游戏手柄,就能打超级玛丽了。』

〖……罗德里赫,你再跟他混在一起会堕落成屌丝的。〗

『我也得做好准备万一你又和哪位淑女出去看歌剧,我也可以有个人陪着打超级玛丽嘛。』

〖我的天,那次明明是你自己说那个歌剧演员唱腔业余不想听的!〗

『我的天,你是没看到你那位‘淑女’盯我的眼神。』

〖好吧好吧,算哥哥我错了,那我要不要再喊上安东尼奥?咱们四人扑克好玩点。〗

『行啊,让他带葡萄酒别带橄榄油,否则连瓶子一起扔出去。』

〖没问题,我也有这个打算,而且要是我俩一屋正好他俩可以去隔壁打游戏。〗

『嗯。』

罗德里赫放下手机看了看挂钟,音乐还在响着,就让它入梦吧,懒得起身去关了。

【普奥】相册(三)

从基尔伯特那里回来后很久,我都没法专注于自己的研究,每当进入档案室或图书馆,我都忍不住想去找寻那个名字,我无比想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真实,却也无比恐慌。最后我投降了,我大老远地来这可不是为了整天做心理斗争。我借着导师的证明函进入了哥本哈根国家档案馆,在浩如烟海的名册上寻找那些个名字,名册上的名字有那么多,我简直无力翻下去。

罗德里赫·冯·埃德尔斯坦,基尔伯特·贝什米特,还有汉斯·施沃芬茨中校,我都找到了他们,时间、地点都和基尔伯特叙述得如出一辙,我翻遍了他们在那段时间的工作内容,实在和他们周围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我还找到一张罗德里赫和施沃芬茨中校的合影,中校咬着烟,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看着前方集中营的大门,而罗德里赫,抱着一个巨大的文件夹,双眼深深地埋在帽檐的阴影下,如果不是那颗和树下睡觉青年同样位置的小痣,我几乎不敢确认那是他。他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只是麻木、厌烦,似乎还有点困惑地望向门后那些穿着条纹衣服骨瘦如柴的人,我猜他下一秒就要把自己藏进文件夹中,好像那能帮助他逃离那个世界一般。

我想我只能知道这么多了,这些已经足够让我能安心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尽管我知道自己脑中一个隐秘的地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至于基尔伯特说的那个夜晚到底是不是他的想象,恐怕这世上已经没有人能证明了,倒也无所谓。

直到放假回家我也再也没去探望基尔伯特,到家后,我跟父亲讲起了那次会面,他听了后像解脱了一样长长地舒了口气,拍拍我肩膀说不错,不错。我当然没有告诉他罗德里赫的事,只是有意无意地问他有没有留着当年那份保命文件,我父亲犹豫了一会儿,看我坚持着,就从保险柜的底层吃力地翻了出来。我指着底部的签字问他对这人有什么印象吗,他摇摇头说,我不认识他。我说听基尔伯特讲这人就是当年掉队到你们连的那个党卫军,他皱着眉头仔细想了许久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跟基尔伯特关系不错,就是他吗,想不到……我耸了耸肩说,你们那年代好像谁都有点什么怕被人发现的秘密,我从基尔伯特家出来时注意到他邻居,一个跟他差不多岁数的人装作在给他的蔷薇篱笆浇水一边躲在花后面打量我,好像我是什么政府派来的密探一样。父亲叹了口气说,没办法,也不是我们选择生在那个年代的,你别看他现在这样,没准三十年前也是个和你一样有朝气的小伙子呢,我只能附和着说,大概吧,我就看到他眼睛是紫汪汪的,年轻时应该长得挺好看。

晚上,父亲一个人在书房里,我拿出那本基尔伯特送我的家庭相册递给他,他惊异地望着我,做出一副好像我要扔给他什么可怕东西的模样。我安慰他说我已经看过了,里面的照片我很喜欢。他看着我的眼睛确认我没有骗他,许久后才鼓起勇气翻开那本相册,犹疑又贪婪地看着照片上的一张张过去熟悉的面孔,专注得像是要把他们每一个人的脸都刻在脑子里。在那页野营的全家福上,他的手久久停留在上面,指尖战栗地细细描摹那位有着温柔幸福面孔的母亲,她漂亮的金发、她的双眼、秀气的鼻子,还有她深情注视着的、在她怀中撒娇的少年,一遍又一遍。
父亲突然呜咽了一声。双手蒙住双眼,喉结不自然地抽动着,他背过身去,没有一丝声音,但我知道他在哭,他哭得好像整个世界都塌了一样静悄悄。
“您想她,”我扳过他的肩膀说,“就哭出来吧。”
“我妈妈她……”父亲语无伦次地哽咽着,“天哪,她过去那么……”他突然紧紧搂住我放声大哭。

哭得像个无助的绝望孩子。

我被他勒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只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沉默地看着照片里那个徜徉在母亲怀里无忧无虑的少年。

我很想说点什么,

可我还能说什么呢?


后记

毕业后,我经教授推荐来到维也纳一家报社工作,一次整理稿件时偶然发现一家在环城大道上经营高级珠宝的店铺是属于一个叫埃德尔斯坦的家族名下,我犹豫再三,还是禁不住好奇心翻出自己过去整理的资料前去一探究竟。
听说我是来对这家老店铺进行专访的,埃德尔斯坦家的现任女主人亲自在家招待我,从家族历史细细讲到这家店铺的未来规划。
“在奥匈帝国时期,这只是当时家里最不起眼的一份产业,”女主人笑了笑,“谁知道如今我们都靠它营生。”
“是战争吗?”我问,“据我所知很多有名的老店都是在战争中被拖垮的。”
“没错,战后的经济……”她摇头叹了口气,“不过还好,我们挺过来了,我们有信心会让它恢复往日的光辉。”
“我也相信,”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曾经深埋在保险柜里的文件递给她,“对了,这张纸,曾帮助我父亲活到战后,上面的签名很像您家的姓氏,我父亲一直很想感谢他,但我们打听不到他的消息。”
“罗德里赫·冯·埃德尔斯坦……”她轻轻念着签在纳粹鹰印章上的名字,侧头想了想,摇摇头,“不,这人应该不是我们家的人,我们家和那段时期的军方没有任何联系。”
这时,一位耄耋之年的老人在佣人的搀扶下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爷爷,”女主人优雅地起身打了声招呼扶过老人,“这位先生想打听一下,我们家族里有叫罗德里赫的人吗?他说那人救了他父亲。”
老人迟疑地抬眼看着我,我连忙掏出那张从档案馆拷贝的照片递过去,“这位,您认得吗?”
他久久地盯着照片上那张俊俏、疲倦的年轻面孔,沉默又果断地摇摇头,“不,我们家从来没有这个人。”
直到他转身离开我还能听到他小声的喃喃自语:
“我们家没有这个人……我们不认识他……”

【普奥】逝光

基尔伯特五岁的时候,
在复活节那天傍晚看到了罗德里赫
当时,一束阳光洒在教堂的管风琴上
那个男人伫立在钢琴边,仿佛已经等候他许久了

“你好,基尔伯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们之前见过吗?“
“嗯……你去年来过这吗?“
“没有,我们家刚搬到这里,你是谁?”
“罗德里赫,你以后每年都会见到我的,就在这个时候。”
“别的时候你都不出现吗?”

罗德里赫转头看了看在琴上游走的阳光,
昏黄温暖又波澜壮阔,
琴盖上折射的光线令人炫目,
“只有这个时候,不要忘了。“
他从脖子上解下一个东西扔了过去,
基尔伯特连忙接住,摊开掌心,
是一个镶着黑边的银色十字架,
带着像是穿过阿尔卑斯山的温度。
“这是什么?我爸爸说不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
“留着吧,将来你会还给我的。”

阳光又移动了几分,
罗德里赫的身影开始模糊了起来,
基尔伯特还想问很多问题,
他上前伸手试图去抓住那个身影,
手指却像在日光中一样直直穿过身体。

只听“叮”的一声,十字架落到地上,
他愣愣地捡起十字架,
抬头发现管风琴边已经空空如也,
阳光被地上的砖缝割成一条一条,
基尔伯特摸了摸管风琴,
罗德里赫倚靠的地方还残留着几丝温度。

第二年的复活节傍晚,
基尔伯特戴着十字架守在管风琴边,
紧紧地盯着阳光一寸一寸移动,
在照到管风琴的那一刻,罗德里赫出现了。

“你为什么会消失?这个十字架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平时都看不到你?你是鬼吗?“
基尔伯特不等罗德里赫开口抢先问道。
“我和你一样是活着的,只不过……
我们是活在相对行驶的轨道上。“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只有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两个世界才会连通,
但也只有这一小会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哦对了,我有给你那个十字架吗?“

“在这里,我天天戴着。”
基尔伯特把它从脖子上亮了出来。
罗德里赫笑着朝他伸出手,
“拿着它,你可以过来碰到我了。”
基尔伯特欢呼了一声扑过去,“抓住你了!”
罗德里赫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长得真快,上一次比现在高多了……”
他喃喃自语。

琴上的日光又移了几寸,
罗德里赫把在他大衣口袋里找糖吃的孩子
轻轻推开,“快回去吧,时间要到了。”
“你又要消失了吗?”
“对,你不走的话会和我一起消失,
那样你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你住在太阳上吗?”
“我住在月亮上,快走吧。”
罗德里赫又推了他一把,
基尔伯特跳回原来呆的地方,
不知名的温差让他打了个喷嚏,

“你那里更暖和。”
基尔伯特想钻回阳光里,
罗德里赫连忙制止了他,
“我们明年再见吧,还有很多次机会呢。”
他的身影又开始模糊了,
然后和琴上的阳光一起,
消失的干干净净。
基尔伯特跑过去坐在琴盖上,
他喜欢那个神秘家伙身上的温度,
而且他确定那个人也喜欢他,
尽管只是揉了他的头发,但他确定。

第三年罗德里赫果然又出现了,
他正在弹管风琴,
刺目的光晕让他恍然大悟,
“啊,已经这个时候了。”
他回头笑着迎接基尔伯特,
照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久不见。”

“你是不是管风琴精?”
“唔,我小时候你总这么称呼我。”
“你小时候?”
“嗯,那时你已经很大了……像我现在这么大。”
“你见过我长大后的样子?!帅吗?”
“……呃,还可以……很成熟。”
“个子高吗?有没有到圣母像胸口那么高?”
“应该……和我现在一样高。”
“啊?这么……”
“闭嘴。”
“矮。”
“……”

基尔伯特耍无赖地躺在罗德里赫腿上,
轻车熟路地从他口袋里摸巧克力吃,
“你的巧克力都好甜。”
“因为你当年给我的巧克力都很苦。”
“我长大后厉不厉害?”
“嗯……某些方面,有点。”
“哪方面?!”
“你长大后去当了名军人。”
“真的?!是将军吗?!”
“……我还看不到那么远,”
罗德里赫把腿上的家伙抱到地上,
“行了,快点回去吧。”
基尔伯特踏出管风琴的一瞬间,
罗德里赫就消失了。

之后,几乎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见面,
说几乎是因为有一年
基尔伯特被父母带到很远的爷爷家过节,
他急得上蹿下跳想要赶回去,
父母都觉得莫名其妙,斥责他太不懂事。
从始至终,除了弟弟以外,
他没告诉任何人罗德里赫的事情,
有一年他把弟弟带到教堂,
可是弟弟说他什么都看不到,
罗德里赫也这么说。

他们每年都分享一点自己的过去和对方的未来,
有些很快就实现了,有些要很久。
有次基尔伯特在罗德里赫的钱包里
发现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照片,
罗德里赫说那是他女儿,
基尔伯特鼓了鼓腮帮子,
没等罗德里赫消失就跳了回去。

基尔伯特十五岁时,
罗德里赫已经明显比初次见面时要年轻许多,
基尔伯特注意到他手上那枚光亮的戒指,
罗德里赫说他结婚了,就在上个月。

基尔伯特突然觉得那戒指很碍眼,
他趁罗德里赫不注意一把将它脱了下来。
“不要闹,快还给我!”
“让我看看嘛。”
阳光下,戒指上的红宝石像鸽子胸前的血。
基尔伯特想起那个照片上的女孩,
想起前几年的罗德里赫从来没戴过戒指,
“你将来会离婚吗?”
罗德里赫愣了愣,把戒指重新戴上,
“我怎么会知道,你又没告诉我。”
基尔伯特开始后悔自己之前几年
怎么从来没相过要打听这件事,
看来这个问题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你不希望我结婚吗?”
“……我不知道……你那戒指真难看。”
罗德里赫沉默了一会儿,
扳过基尔伯特的脸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转身消失在阳光里。

当然,之后的几年里罗德里赫也没有戴戒指,
他看起来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快明媚了些,
基尔伯特十七岁那年在见到罗德里赫的一瞬间
就把他压在管风琴上吻着,不顾琴键的轰鸣,
直到罗德里赫的身影已经开始斑驳,
他被身下的人挣扎着一把推了出去,
微麻的唇上还残留着些许咖啡的味道
他恋恋不舍地舔了舔。

十八岁、十九岁的基尔伯特
依旧是变着花样在罗德里赫身上吻着,
看他一年比一年惊惶失措的样子感觉无比痛快,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觉得阳光像被谁踢了一脚,
骨碌碌地一下就滚过琴盖,
他又要用整整一年去回味和期待下一个吻。。

二十岁时,基尔伯特偷偷把一瓶酒揣在怀里,
因为是个特别的日子,
“今年我们都二十岁了!”
罗德里赫低眉笑了笑,
“是啊,我终于长得和你一样大了。”
“以后你可要喊我哥哥了。”
“这话我原路奉还。”

基尔伯特裹紧了夹克里的酒跳进阳光里,
却在碰到管风琴的一瞬间炸开了花,
飞溅的啤酒沫糊了他一头一脸,
罗德里赫在一边乐不可支,
“你可真是个大……”
“闭嘴。”
“笨蛋先生。”
“……”

罗德里赫笑够了就像变魔术一样
从背后摸出一瓶香槟和高脚杯,
“来一起庆祝吧!”
基尔伯特抹了把脸,赶忙举起酒杯,
“为这个八辈子难遇的交叉点!”
“干杯~”
玻璃清脆的敲击声后,两人一饮而尽。

当这一切又像辛德瑞拉十二点后的南瓜车
一样消失得连泡沫都不剩,
基尔伯特怅然若失地把一团糟的夹克搭在肩上,
他知道自己越来越爱罗德里赫,
他也知道罗德里赫在他的时间里越来越爱他,
但他早晚要面对已经忘掉一切的罗德里赫,
就像罗德里赫面对过去那个小傻瓜一样的自己,
他不满地踢了脚一直无所事事的管风琴,
下一次,
下一次一定和罗德里赫说让他过来住一年。

然而下一年的罗德里赫一见到基尔伯特
就搂着他的脖子热烈地吻着,
那样炙热而柔软的亲吻几乎要让他融化其中,
当他气喘吁吁地回过神来,
才一拍脑门:妈的,全忘了。
再下一年也是如此,
只是比上一年要青涩一点,
却也是一样的迫不及待和火热。

等到罗德里赫十七岁的时候,
基尔伯特已经在心里准备了很久:
这次一定要顶住诱惑问出那个问题!
但这次罗德里赫却忧心忡忡地说,
下一年他要准备毕业考,
可是父母不同意他报考音乐学院。
“他们说我只是一时冲动,
可是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你说过我会成为很厉害的音乐家,
一直说的……你没骗我吧?”
罗德里赫那双刚刚脱离少年稚嫩的眼睛
严肃又期待地望着基尔伯特。
“切,他们哪有我了解你?!
我可是从你三十五岁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罗德里赫噗嗤一声笑了,“也是。”

从那之后基尔伯特知道,
他大概永远也没有机会问出那句话了,
他一年又一年地,
看着罗德里赫从青年迈入少年,
再变成他膝上荡着双腿的孩子。
他成了罗德里赫口中厉害的军人,
也谈过几次失败透顶的恋爱,
但这些他都没法跟那个孩子诉说,
只是一次次揉着那颗越来越小的脑袋,
一次次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巧克力
塞到罗德里赫半咂的嘴里。

基尔伯特三十五岁时,
上前抱起琴凳上呜呜哭着的罗德里赫,
告诉他不要害怕,
过一会儿教堂神父就会把他送回家。

“你……认识我吗?”罗德里赫抽抽搭搭地问。
“当然,你叫罗德里赫,我叫基尔伯特,
以后我们每年都会见面的。”
基尔伯特注意到罗德里赫的脖子上空空如也,
便取下自己的十字架挂在他胸前。
“看来我明年见不到你了,
不过你明年还会见到我,
到时候不要忘了这个十字架
……也不要忘了我。”

夕阳的余晖又开始晃动了,
基尔伯特最后吻了吻罗德里赫的额角,
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向他挥挥手,
“再见,罗德里赫。”

【普奥】浮冰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我第一次见到罗德里赫是在……1907年,那天下着小雨,他和奥地利先生就站在那个看上去一脚就能踢倒的老房子门前迎接我们。那年他9岁,我8岁,不过我看上去比他还大一些,他总是躲在奥地利先生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我和普鲁士先生。

我对那次见面印象很深,因为罗德里赫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国家继承者。奥地利先生不在他身边时他和一般孩子一样,也挺活泼的,总是围着我问这问那,说得我嘴都干了,然后他就会抱来一壶咖啡和一大罐糖和我一起喝,他喝咖啡都放起糖来不要命。

哦,我还没讲什么是国家继承者是吗?啊……就是……差不多每个国家都有一个灵魂,有的是藏身在人群中,有些是选一个家族世世代代都以他们的子孙做自己的身体,像普鲁士先生选的就是我们贝什米特家,奥地利先……呃,他这个性别不确定,他选的是维也纳的埃德尔斯坦家。

我们家每一代都是选出最厉害的男孩子,通过骑马还有一系列考试,被选上后也都是按军人的标准训练的得越来越强壮,所以普鲁士先生的一副躯体可以支撑很长时间。

埃德尔斯坦家的继承人都是家族那一代的第一个孩子,大概从斐迪南一世开始吧,他们家的继承者短命的就特别多,所以继承人年纪也越来越小,到了罗德里赫他姑姑那代时,前一代继承人已经死了可他姑姑才六岁,最后就选了一个哈布斯堡家旁支的小伙子,竟然还撑了很多年。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作为他那一代的长子从一出生就是按照奥地利先生的继承者来培养的,干活打仗什么的全都一窍不通,我小时候还老帮他系鞋带来着。

怎么继承……我想想该怎么解释,就是国家意识取代我们自己的意识支配这个身体。当我们变成国家先生时,我们自己就相当于已经在这个世上不存在了,作为人类我们的灵魂大多数情况下根本没法和一个国家的灵魂抗衡,很快就会被吞噬掉,如果自己的灵魂还能继续存在那只能说明要么这国家要完了,要么这个继承人不适合。继承了国家意识的我们外表看起来我们和过去一样,只是会衰老得非常缓慢……哦对了,我们眼睛颜色会发生变化,普鲁士先生的眼睛是带些暗红色的,象征秩序与忠诚,奥地利先生的眼睛是深紫色的,象征……高贵与富足?罗德里赫没告诉我。

我以前想过自己的长相配上普鲁士的眼睛,应该看上去有点吓人,罗德里赫的长得又有点太柔了,换上紫色的眼睛可能会厉害点?我挺喜欢他本来的眼睛,浅棕色,虽然不怎么日耳曼,但挺可爱的,和他人很配。不过这些都只能想想,1918年普鲁士和奥地利先生都以自杀的方式消失了——至少我们俩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们,或许我们也是和罗德里赫的那位姑妈一样注定生不逢时,但也没办法,我们就是国家这条大河上的一块浮冰,自己掌握不了方向,只能跟着飘……唉,你现在太小这些话说了你也不懂,等再过二十年你长得和现在的德意志先生一样,你就能明白我在说什么了……嗯,到那时我也老了,不过也没关系,我知道罗德里赫会和我一起老的。

你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可惜他死都不肯出维也纳,总想着他家的奥地利先生哪天又会找上他。看信上写的感觉他现在日子过得挺惨,埃德尔斯坦家除了他全搬到瑞士去了,他说他可以靠弹钢琴养活自己,但就维也纳那个物价,估计也就能啃啃面包。要知道小时候他那日子过得可富裕了,有个做菜一流的意大利女仆照顾着,奥地利先生有时心情来了还会做些点心。我们去的那次就是,他做了整整一下午的萨赫蛋糕,他弹钢琴的时候普鲁士先生就靠在钢琴上一边慢慢吃蛋糕一边听着,我和罗德里赫不一会儿就把剩下的全吃光了,味道特别好,就是甜了点。

啊没错,普鲁士和奥地利是挺死对头的,但这两位国家先生平时关系也还行……可能不止还行,他俩在一起反而是奥地利先生脾气更冲一些,尤其是一战那会儿基本见面就吵,吵完照样能睡一个屋,这关系我也说不清。我小时候问普鲁士先生你们大人晚上也有那么多话聊吗?我当时还是在奥地利先生面前问的,普鲁士先生听完呛了一口啤酒,奥地利先生看着还比较矜持,说有些大人的话白天不能讲,我再想问是什么话就被普鲁士先生踢到一边去了,他老人家可总是穿着军靴,差点没把本大爷小腿给踢折。

现在我们家地下室里还保存着普鲁士先生的全套军装,哪天我要来钥匙领你去看看,博物馆都没有我家全……如果有普鲁士军装博物馆的话。战后我段日子泡在里面一套一套试过去,试完我就不想穿一战那套了。

其实一战我们再坚持坚持应该就赢了,我就在战场上我怎么会不知道,两边都打得就差一口气,结果最后那口气是自己松下来的,白白他妈把打了三年的地方全交出去!去他妈的意大利!还有那帮南方佬!都他妈一群废物!我们普鲁士人拼死撑了那么久最后都砸在他们手上!签《凡尔赛》的时候知道哭了,早干嘛的?!

有时候我是真搞不懂这些国家,看起来好像他们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他们整天像奥林匹克山上的神一样,轻轻松松地谈着过去,天大的事他们也能说出一句“和那时候比……”什么什么的。他们活得太久,平常人类对他们来说太渺小了,就连皇帝他们都送走了无数个,如果他们使出全力去参与整场战争的话,后果肯定不会是这个样子,像普鲁士先生,腓特烈大帝一辈子都是在他身边,他经历了多少场战争!要是皇帝能让他做将军的话我们没准都能拿下英国!可他只是整天看着军事图,在德意志先生面前骂骂小毛奇将军,不管是什么命令给他他都完全服从,而且命令我也必须服从。我问普鲁士先生为什么要这样,他说他们不能干涉人类的历史,他们的存在意义就是本会说话的历史书,活着的远古遗物,“腓特烈大帝说他是国家的仆人,而我们就是历史的仆人”,普鲁士先生是这么跟我说的。可作为国家仆人的腓特烈大帝创造了历史,他们却始终都是旁观者,等最后一切都一败涂地的时候他们却一走了之,只留我们在这里傻等着。

他们连自己什么时候死都有预感,我急冲冲跑去告诉普鲁士先生说,奥地利先生自杀了,他只愣了一下,就点头说,嗯,是时候了,我早就看出来了。我问他国家也可以自杀吗?国家也会死吗?他说国家也有寿命,从维也纳世博会时我就看出那家伙已经时候快到了,当一位国家先生想消失得有尊严一点,就会自杀得干干净净。我说可是奥地利还存在着,只是换成了共和国,还是一样的。普鲁士先生就说,可他不是共和国,共和国也不需要他,就像现在共和国不需要我一样,说完他就让我出去了。我走到半路上感觉不对劲,急忙冲回去的路上,听到那一声枪响。

对了路德,如果哪天你发现我眼珠子变红了,一定要告诉我,一定啊。

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

致基尔伯特:

展信安。

我希望您收到这封信后再过一段时间能来一次维也纳,打听一下我在哪,过得怎么样。这么说好像有些怪异,但我希望您会做到这些,因为我希望您还能看到我,已经成为奥地利先生的我。等寄出这封信我就会打开煤气,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不狼狈、最能保持躯体完整的死法,如果您来的时候房东太太说她们已经把我安葬到公墓里,那看起来奥地利先生是真的消失了,很遗憾。

不过无论哪种结局我都已经看不到了,这或许是最幸运的,因为我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都充满希望。

我真的很想再见您一面,那些一起在维也纳森林骑马、在战壕里灰头土脸地躲炸弹的日子最近总在我脑海里回放,您知道我没有别的朋友,和您在一起的日子总是很开心的,我这么说可能过份坦诚了点,但我已经没有“下次见面再告诉他”的机会了,所以想说什么都写到信里吧。

我记得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您陪我讲了很多很多话,比奥地利先生平时和我说一个月的还多,遇到您之前我都不知道和同龄人聊天是这么愉快的一件事,您那时总是在我房间里爬上爬下说“本大爷占领这里了!”,欺负得我最后只剩一块躺着地方,半夜翻身还会被您打回去。我还记得我们年龄再大一点的时候,您一本正经地教我意大利见面亲脸礼,教到第三遍的时候普鲁士先生过来把您逮走了,那晚您被罚睡在沙发上,半夜偷偷溜到我那里清早在溜回去。

现在想想那时候每天的生活单纯得不可思议,从来没什么大事发生,总是平平静静地看看书弹着钢琴喝着咖啡就度过一天。如果没有战争或许(此处被划掉)或许参加战争带来唯一的好处就是很快能适应战后生活,我不上战场永远都不会知道奥地利先生做的点心有多好吃,我也不会知道原来奥匈帝国的人们对奥地利的态度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尤其是来自匈牙利、捷克、波兰地区的人们,在他们眼中我们傲慢、霸道又守旧得可笑,而且从来不是“他们的人”。这点在面对斯拉夫军队时尤为可怕,就在我们进军到塞尔维亚地区的第一个星期,我手下的所有塞尔维亚人都跑了,前一天只是看到他们和当地人说说笑笑,之后再见就成了举枪对着我们的敌军,几个罗马尼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人也越来越厌烦和我们呆在一起。这可以理解,我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懂他们的风俗习惯,而对面的敌人却可以在休息时和他们聚在一起毫无障碍地聊天。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巴伐利亚见到您时会那么高兴,我终于能不顾立场不思后果地和一个人说话了,我知道这世上您一定是最理解我的。我们两军一起在战壕里被炸得到处跑的日子恐怕是我这辈子最狼狈的一段经历,就是现在我听到礼炮的声音都会下意识去找个屋檐躲起来。但也有着和平时期体会不到的乐趣,我还记得那时我总是偷偷跑到您的阵地上去和您一起喝那味道糟糕透顶的咖啡和啤酒,还偷吃您藏的意大利火腿,您当时特别喜欢在躲子弹的时候扯嗓子唱军歌,每次听我都后悔手边怎么没有一台钢琴把您的调子纠正回来。

那应该算是段苦中作乐的日子吧,我从来不会后悔参与了那场战争,不过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此生从来没见过战争,让战争永远歌颂在史诗和伟大光辉的背后,而不必亲身感受炮火降临在头顶时的恐惧。我在参军后对奥地利先生的印象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展现给我和我之前十几年间见到的完全不同。之前我的世界里除了他和我自己的家人,就是和您一样我的同类,参军后是我第一次真正接触普通人,我总是会在和那些人的接触中看到奥地利先生的另一面、又另一面,导致那段时间我对他越来越困惑,我甚至有点怀疑他那时反对我上战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时我虽然知道自己不适合上战场,但开战后看到您一封又一封的来信,就愈发觉得在维也纳每日平静的生活显得那么枯燥。有一次我在给您回信后弹《第九交响曲》时连错了四个音节,奥地利先生没有指责我的走神,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叹了口气说,你去吧,记住活着回来。我当时高兴地抱住他说,为了您,我当然,他打断我说,不要为了我,为了你自己,无论什么情况请务必活下来,一定。说完他放开我就回屋了。

可是如今我活了下来,他却不在了,这个结局我的确早就想到过无数次,却没有想到是以那种方式。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在看到那燃烧的窗帘背后的奥地利先生时喊的是卡尔。卡尔·冯·哈布斯堡,和我们最后一位皇帝恰巧同名却被从家谱中抹去的一位哈布斯堡家的远方旁支。

我知道他是因为我早就见过他,在我十一岁那年的一个夜晚,因为害怕打雷想去奥地利先生的房间躲一躲,却看到他坐在钢琴旁,怔怔地用指尖抚摸着琴键。我喊了他一声,他回过头,微蹙的眉头下一双湖蓝色的眼睛困惑地看着我,他问我我是谁。我当时吓了一跳,但还是告诉了他,问他是谁,他说他家人都叫他卡尔,他应该已经死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问他你知道奥地利先生吗?他木木地看着窗外的雷雨说,哦,那就是奥地利啊。等他回过头来时,突然换上奥地利先生往常的声调问我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觉,那时他的眼睛又变回了深紫色。

后来我又看到过几次卡尔,他出现得时间越来越长,有一次甚至跟我聊了有十几分钟,他跟我提到说他曾经有个在萨克森的表妹每年都会来看他,她不在乎他从小体弱多病,愿意跟他厮守下去,他们都很讨厌家里的规矩,可是在订婚后不久,他病发得厉害,甚至都看到了床前的神父,然后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很多很多人,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挤到他耳边呐喊着,再之后他就失去意识了,他相信自己已经死了,直到那次在钢琴边遇到我。

我知道那种感觉,1915年我回到维也纳再见到奥地利先生时,很失礼地向他问了很多问题,我问他为什么那么冷漠,这个帝国在崩溃,大批的士兵在无谓地牺牲,他明明可以做些什么,为什么只是死守着这个被人遗忘了几百年的老房子里弹钢琴?他只是很疲惫地说,不是我掌握你们的命运,而是你们掌握我的命运。我问他难道听不到那些声音吗,那些反对他的、在炮火中哀嚎的声音?奥地利先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捧着我的脸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只是一瞬间,无数的声音像洪水一样压迫得我喘不过气来,脑内每一根神经都像针扎一样疼,当他终于放开我时,我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指尖禁不住地战栗着。过了很久我才慢慢平复下来问他,您一直是这样的吗,他说每时每刻。

他说我们不是什么都不做,只是无论我们做什么,那些声音都是那样的,我们的参与哪怕解决了一时的问题,可还有无数的问题,我们能做的只是承受,当我们不想承受的时候,我们就会消失。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说消失,那样怠倦的语气,还有一次是出现在1912年圣诞夜的舞会后。在那个舞会上,卡尔又出现了,奥地利先生本想和斐迪南大公聊过后就回家,却在路过几位在欢笑交谈着的贵妇时停了下来,我感觉他的眼神不对劲,卡尔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其中一位无名指上戴着蓝宝石戒指的女士,胸口微微起伏着,我赶忙在那位女士注意到我们之前拉开他,我们走出大厅时奥地利先生就回过神来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第二天早上我看到壁炉里有满满一捧烧得变形的戒指,我知道那是奥地利先生无数次婚姻的印迹,赶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淡漠地看了眼那堆不成样的东西,叹了口气说,算了,都过去了,该烧的就烧了吧。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看到站在火中的奥地利先生就认定是卡尔干的,但燃烧的房梁落下来时,我分明看到阖上的是双映着火光的紫色眼睛。

从那时起,我每天都祷告着再能听到那个洪水一样的声音,我无数次地在心里呐喊着(或许已经喊了出来)求他出现,哪怕给我一点回应告诉我他还存在,可是他就像被风吹走的空气一样,没留下一丝痕迹。

相信我,基尔,我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愿意相信他没有消失,可能只是因为我的灵魂太过顽固,让他不能驾驭这个身体,也或许他希望我能渐渐忘记自己的使命过上平常人的生活,但那是不可能的。埃德尔斯坦家生来就是为了奥地利而存在,我的姑母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在奥地利需要她的时候过于年幼而失去了机会,可是她的命运仍与奥地利息息相关,进入1900年后她的身体就开始时好时坏,在1914年时彻底病倒了,在奥地利投降的前一天,她在奥地利先生的怀中阖上了双眼。我还记得那年她把我推到奥地利先生面前时虔诚地吻着他的手背说,请您允许他分担您的命运。这句话她做到了,我希望我也能做到,因为只有我可能做到,哈布斯堡家最后一位皇帝退位后,我父亲带着我九岁的弟弟抓着奥地利先生的手恳求他允许埃德尔斯坦家能和哈布斯堡家一起离开奥地利。他流着泪说,这是我们埃德尔斯坦家最后的孩子了,奥地利先生犹豫了一下,双手轻轻拍了拍我父亲的肩膀说,我会祝福你们的,埃德尔斯坦家已经为奥地利做得过多了。

所以我现在可以说我完全没有什么顾虑和牵挂,除了您这个一直联系的朋友,我一无所有。我会随信附上我这些年整理回忆的奥地利先生一些即兴演奏的乐谱,还望您收好。

至此,很遗憾要说永别了我的朋友,我希望您也能等来您期待的那份命运,我知道您和我一样期待着,但我远没有您坚强,所以我要先走一步了,很抱歉。

最后说一句,能遇到您真是太好了,请永远不要怀疑我对您的友谊。

永远挚爱您的
罗德里赫

尾声

多瑙河畔的街头上,穿着旧军大衣的年轻人冲冲走过,他时不时地急切打量着每一张路过的面孔,又失望地看向下一张、再下一张,有时突然会追着一个身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在看到那人的正脸时一脸懊丧地道歉,然后迫不及待地去追寻下一个身影。

他感觉自己已经跑遍了维也纳的角角落落,然而每次那个激得他心脏一阵战栗的身影最后都只换来一阵疲惫的失望。

晚上,他扛着被汗水打湿的大衣拖着双腿晃到国家剧院的门口,一个瘦削的身影穿着件有些眼熟的长风衣立在路灯下抽烟。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快跑了几步来到那人面前,他在看到那张脸时愣住了。

一双深紫色的双眸,像天生就应该嵌在那张他原本熟悉的面孔上。

那人波澜不惊地开口,“好久不见,基尔伯特。”
年轻人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您好,奥地利先生,好久不见。”
两人笼罩在淡淡的烟雾下,久久沉默着。
基尔伯特一时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堵在胸口,翻滚着,他追寻的答案已经站在他面前,本无需多言,但他咬咬牙还是问了出来,“那个,罗德里赫他……”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活着?死了?
那副身体的新主人仿佛看出了他的难处,“很抱歉,他已经不在了。”
“……嗯……不过这也是他的愿望……”基尔伯特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头吸了吸鼻子,“他一直盼望的就是这个,所以让我来……现在我见到您也就放心了……”
他惊愕地发现那双紫色的眼睛紧紧地钉在他面前,越来越近,修长的手指深入他耳后的发丝间,耳边略带温度的吐息轻轻飘过一句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普鲁士。”



【普奥】基尔伯特的一百种死法(三)

35.第三十一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牙疼得要命,罗德里赫想了个法子,用手压低树枝让把牙用线拴在上面,松手时忘了打声招呼,树枝弹力太大导致基尔伯特不小心咬舌自尽。


 36.第三十二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代表家族参加运动会,在掷铁饼项目取得冠军后激动地将铁饼抛上天。事后罗德里赫为了让后人吸取教训,将铁饼在众人欢呼中砸中冠军的画面刻在铁饼上。许多许多年后,考古学家发现一块神奇的铁饼,经考证上面刻的是一次流星造成的陨石事故,一个首领一样戴着桂冠的人在众人的惊恐围观下被陨石砸中。


 37.第三十三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怎么省下口粮给罗德里赫他都不见胖,最后他死于营养不良。 


38.第三十四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在树杈上给罗德里赫演示如何靠臂力荡秋千时,树轰然倒地把他压在下面,罗德里赫才想起来那是他去年砍了一年没砍断的树。 


39.第三十五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站岗的时候远远看到一片乌压压的半人马向部落冲过来,晚上,罗德里赫一边拔着基尔伯特尸体上的箭一边报告说,我们又有了新品种的敌人。 


40.第三十六个二十五岁,因为老家被匈奴人占了,基尔伯特和罗德里赫跟着数万起义奴隶一起冲进罗马,在登上神庙台阶的时候,前面的人脚滑导致发生大规模踩踏事件,基尔伯特在台阶的第一层。 


41.第三十七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听说日耳曼人在南边建立了国家,跟罗德里赫说等我找到地方就接你过去,之后收拾东西翻山越岭跨河渡洋,然后在非洲染上了热病。 


42.第三十八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去探望在城里给罗马高官做乐师的罗德里赫,正赶上日耳曼人们攻占了那个城市,准备把高官的眷属一并砍了,他连忙上前阻止,被问到是不是也是眷属时,他想了下,眷属的眷属,是啊,被一并砍了。 


43.第三十九个二十五岁,罗德里赫向主教推荐基尔伯特做酒器,他接单后别出心裁设计了一只小鸟的酒壶,为了不影响鸟头的美观,在尾部开口。主教在做圣餐敬酒时成功被鸟尾流出的酒泼了一身后派人把基尔伯特砍了。 


44.第四十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为保卫国家被砍了二十多刀后英勇就义,三分钟后,罗德里赫率部投降,那天史称西罗马帝国灭亡。

【普奥】基尔伯特的一百种死法(三)

24.第二十一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告别了罗德里赫去参加对罗马人的战争,低头系绑腿时被投石机砸死。 


25.第二十二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率领部落里的年轻人去攻打罗马人,不小心跌入敌方挖的暗沟摔断了腿,罗德里赫把他拖回去的路上迷失方向走到罗马人阵营中。 


26.第二十三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和罗德里赫率部抢了罗马人的一个仓库,在向奥丁和提尔献祭的仪式中被后方追来罗马人杀死。 


27.至于罗马人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他们,可以理解为洛基化成了一个领路人给他们明确地指了方向,原因是基尔伯特那帮小子们献祭竟然没想到他——整天用老子的火竟然都不带说声谢谢的,洛基很气。 


28.第二十四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抓到两个罗马人的小孩,就跟罗德里赫把他俩分了一人养一个,小孩不吃他们的食物,于是他潜到罗马城里去偷点,被抓住。


 29.第二十五个二十五岁,罗德里赫和基尔伯特相安无事地打猎种田,突然一天家里的动物全跑了,两人挨家挨户地找,然后发现,地震了。 


30.第二十六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被抓住成为罗马人俘虏,他从狱友罗德里赫那里学会了高深的地理知识后决定越狱,终于跑出最后一道栅栏后,他来到一个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那么大的圆形场子里,四周都是欢呼尖叫的人,然后一头红着眼睛的牛朝他冲了过来。 


31.第二十七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替主子切牛肉时留了些牛骨头渣在里面,主人一口咬下去崩掉了三颗牙,命负责倒酒的罗德里赫把这家伙扔到斗兽场里去,给狮子塞塞牙缝。 


32.第二十八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跟着部队去征服蛮族,因为冲得太猛盔甲被砍掉,后面来的罗马人以为他是敌人,一枪戳过去。罗德里赫一声长叹只能庆幸自己头发是棕色的。 


33.第二十九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为了捍卫自家粮食牲口不被罗马暴民抢去,扛着斧子昼夜不停地守着,一个月黑风高夜被一群人乱棍打死。后来罗德里赫吸取教训,屋里放好陷阱自己躲在外面等他们进屋来抢,然后锁好门窗,打火把招呼族里的人都过来。


 34.第三十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缴获了罗马人一大批酒,他喊上路德维希等一众兄弟和罗德里赫等一众表亲大家一起喝个痛快,酒里有毒。

【普奥】基尔伯特的一百种死法(二)

14.第十一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和罗德里赫搬到一个远离部落纷争的地方,盖起了房子,一天房梁塌了他俩被砸死。


 15.第十二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赶上了大雪封山,他和罗德里赫相互抱团取暖,最后饿死。


 16.第十三个二十五岁,木匠基尔伯特为了向罗德里赫证明他修的屋梁没问题,在上面做了些翻滚跳跃,不小心把房顶震塌了,房梁没塌所以他被压扁在两个当中。 


17.第十四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领着他养的狗去串门,罗德里赫说这狗好像狼啊,基尔伯特把手放在狗嘴里说你看不咬人的,之后他死于狂犬病。 


18.第十五个二十五岁,部落再次南迁,基尔伯特为了追一只从未见过的鸟跌落山崖,罗德里赫把他和那只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的小鸟葬在一起,洒上一把鸟毛。

 

19.第十六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负责给部落里养鸡,为了守护部落珍贵的财产,与黑熊奋勇搏斗,罗德里赫在他的墓上插了一颗被他砍下来的熊牙直冲天际。 


20.第十七个二十五岁,部落不断扩大发展,大家成群结队地准备跨过一条大河开启新明天的时候,对岸飞来一片尖尖头的树枝,罗德里赫想上前看清那是什么基尔伯特没来得及阻止,他俩被一根树枝穿在一起。 


21.第十八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上山砍柴遇到几个棕色皮肤头发卷卷的家伙穿着奇怪的衣服,他连忙挥舞斧头向他们热烈地打招呼,那群人冲上来把他砍了,埋好尸体后罗德里赫沉痛地向首领报告说,这附近也有罗马人。


 22.第十九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向师傅学会了打一把珍贵的铁剑,他挥舞到一半时用力过猛不小心打翻了头边滚烫的铁水。罗德里赫在他铁铸的尸体上刻满祷文,墓上插着那把被熔了一半的剑。 


23.第二十个二十五岁,基尔伯特带着他的狗去救被罗马人抓走的罗德里赫,他们潜伏到营地附近时,狗嗅到踪迹激动地叫了一声,他们被值夜班的罗马人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