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学习的沙子

我没有什么信仰只有很多畏惧
在惶惶不安中努力笑着活下去

【普奥】笔友

一。


基尔伯特在那栋房子门前数着:

七、六、五、四、三、二、一.

他闭上眼睛,有点冻僵的手指按在了门铃上。

门铃响了一阵,没有人应门,基尔伯特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决心又按了一遍。

等待的时间总让人觉得漫长,他开始数着门上路过的蚂蚁,在这群不知疲倦的家伙走到门缝里消失不见时,他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门开了。

一位衣着整饬的青年人用礼貌又柔和的语气问他,请问您是?

基尔伯特赶忙摘了帽子自我介绍了一下,这番话他已经酝酿了很久,但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打结,语气也显得有些冒失。

青年人专注地听着,安静地看向他问,所以您是特意从柏林来,看望这位埃德尔斯坦小姐,但你们之前并没有见过面,只是有些书信来往,是这样吗?

对对,基尔伯特送了一口气,我没见过她,我们是一年多前在报纸的笔友专栏上认识的,她差不多每周都给我写封信,我也每周都回,我们一直保持联系直到……呃,两个月前吧,我一直没收到她的回信,我给她写了有十几封她一直都没回我,所以我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当然我也想过是不是她不想联系我了或者觉得这样哪里不妥还是怎么着,但我觉得还是应该问个清楚,不然心里太难受了……哦对,不好意思,忘了问一句,您是她……

哥哥,青年人伸出手和基尔伯特握了握,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请进屋说吧。

啊幸会幸会,基尔伯特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泥赶紧冲进屋里的壁炉旁烤烤手,我还以为维也纳能暖和点,报纸的天气预报看这里跟非洲一样热。

最近天气的确不太好,希望您多带衣服了,不然容易感冒,罗德里赫也站在壁炉旁,盯了一会儿里面的火苗,用炉钩在里面捣了捣。

没关系,反正我就在这呆一天,基尔伯特说,哦对,我想起来了,维蕾娜的确有提过她有点位哥哥,她说你钢琴弹得很好,就是人比较老派。

她是这么说我的吗?罗德里赫放下炉钩,又用那种平静得让基尔伯特感觉有点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他,她还说了什么?

关于你的吗?没说太多,不过她好像不怎么喜欢你管着她,基尔伯特说,你看着比我印象里的要年轻挺多的,我以前都以为你有快四十岁。

罗德里赫轻轻笑了一下,维蕾娜太年轻,看好她是我的责任。虽然现在的淑女们和过去不一样,她们会从报纸上知道太多她们本不该知道的东西,这种自由我可以给她,但总不能失大体。

写信算失大体吗?基尔伯特搓着手问。

当然,罗德里赫看了他一眼,我很庆幸您是位很诚实的人,但不是所有在报纸上找笔友的男人都是诚实的,信里说的话就像专栏的情感故事一样到底有几分可信的只有编辑自己知道。

她还有别的笔友吗?基尔伯特问。

只有您这一位,罗德里赫说。

那……她现在怎么样?我倒也不一定非要见到她,只是想知道一下她现在的情况,这样我回去时也放心一点,基尔伯特说。

她……去世了,罗德里赫看着炉火轻轻地说。

你说什么?基尔伯特心脏拧了一下,他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一个月前,她走的,罗德里赫调整了一下呼吸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语调说。

基尔伯特愣在原地,耳朵里只有炉火噼噼啪啪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自己问,她怎么会走的?她不是只有……十九岁?

她本来身体相当不错,还喜欢跟人到处出游打猎,罗德里赫说,直到去年从马上摔下来了后就再也没从床上下来过,刚开始我们都以为慢慢总会好的,毕竟她这么年轻……后来病情反反复复了将近一年,三个月前开始情绪非常失控,之后高烧了快一个月……就这么走了。

她一直没跟我提过,她身体不好为什么不告诉我?基尔伯特喃喃自语,那,那她的墓在哪儿?

请原谅,我并不希望您去打扰她,罗德里赫直直地看向他,您应该自己心里清楚三个月前您和她说了什么,是您闯进她的生活让她不得安宁,让她不再安于自己本来的样子,她想要离开这里,可是她清楚无论自己病好与否都不可能……

你一直都在看她的信?!基尔伯特打断他。

当然,还有些信是她没法拿笔时我帮她写的,我和维蕾娜之间没有什么秘密,罗德里赫说,本来我知道她想瞒着我,我也一直装着不知道,毕竟她一个人整天躺着实在太无聊了,有个人能让她开心点没什么不好的,等病好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但您对她的影响……出乎我的意料,我可以让医生缓解她的病,但没有人能让她的心再平静下来,有时候我想,或许她最后的病是她自己选择的,我能做什么呢?为了让她能快点好起来,我纵容她和您说了各种完全不符合身份的话,听她分析她对您的一切幻想,但这一切的结果是她一天天地开始厌弃自己,痛恨自己病不能好,又担心病好的自己会幻想破灭,一边止不住地想见您,想像您信中说的那样和您开始一种新的人生,一边又清楚自己是株离了自己环境就会凋谢的娇花,每天焦灼于这样的心情下,您应该能想到她的病根本好不起来。所以我试图藏起您的信,或者模仿您的字迹写一封给她,但这些都瞒不了她,每次她发现了我的伎俩就会开始和我闹脾气,有一次甚至打碎了药碗。

基尔伯特仿佛在听天方夜谭一样地看着罗德里赫,我在她信里完全不知道这些……如果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可以写信给我,你,你知道怎么联系我,我知道这些就不会说那些傻话!我当然会和你一起,想办法让她病好起来……

罗德里赫没有回答,起身从壁炉上的小匣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基尔伯特。

这是她清醒前写的最后一封信,他说,我当然也是看过这封信的,您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就让这封信来回答吧。现在,请原谅,我希望您可以尽快离开这里,如果可能的话,我也希望在维也纳不再有机会见到您。

基尔伯特还想说什么,但罗德里赫已经转身离开了,他独自在壁炉旁踟蹰着,抬头看着四周悬挂着的照片和画像,他猜那位被挂在扶手旁的相框中端坐的少女大概是她,长得和罗德里赫颇有几分相似,恬静的眼神望向壁炉的方向。

他盯着这张相片,希望自己能将这幅画刻在脑海里,直到他相信自己再也不会忘了那双眼睛,便将信收进贴身口袋,离开了。
 

 
二。



罗德里赫在二楼琴房看到楼下按铃的年轻人时本能地感觉到来人是谁。

他仔细观察着这个人,看着他在门前犹豫又焦灼地来回踱步,应该是他,罗德里赫猜,基尔伯特,他总算来了。

虽然心底有无数个理由拒绝给他开门,但罗德里赫还是把这位从柏林来的不速之客请了进来。

或许我应该显得再悲痛些,失去妹妹的人不应该这么平静,罗德里赫一边应付着基尔伯特的问话一边想,但我亲爱的维蕾娜姐姐这时候应该正和她丈夫在希腊的度假岛上——自从她去年从马上落下来摔断了右腿后她总说自己痛风得厉害,需要多晒太阳。

罗德里赫观察着基尔伯特,他比他想象得要稳重些,信中的基尔伯特看着像个刚到二十岁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小子,这个印象也有可能是维蕾娜灌输给他的。腿上刚打石膏时,维蕾娜整在床上躺着没事做,他想出这么个主意给她解闷,不然整天被她盯着实在太无聊了。有了基尔伯特的回信,他们总算有了些有趣点的话题,但维蕾娜对这件事的兴趣很快就消减了下去,勉强能正常走路时就和丈夫孩子一起去阿尔卑斯山泡温泉了。

维蕾娜假称自己是十八岁还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她虽然年近三十但还留着些未出阁时的风韵,借着十八岁时自己的口吻和一个陌生男人聊天颇有些刺激,罗德里赫心想,但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继续假扮成那个十年前就消失的姑娘呢?而且这个叫基尔伯特的家伙还说自己深爱着他,每次看到这样的话都会发笑,笑到想弹一个加快变调的《土耳其进行曲》。

基尔伯特看上去已经完全相信了他的故事,罗德里赫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过去给报纸专栏随便瞎编各种情感故事的经验还是很有点用处的,这种半真半假的谎话讲起来没那么难,很多地方只要注意一下人称就好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可以写信给我,你,你知道怎么联系我,我知道这些就不会说那些傻话!我当然会和你一起,想办法让她病好起来……”

这个问题还真没想过,罗德里赫紧张了一下,但随即想起那封已经放在壁炉上许久的信,这封信在维蕾娜病好的时候他就想寄出去,多少次收到回信前他都许诺,下一次,一定要把这封信寄出去,下一次,等看看这次他说了什么……

基尔伯特看那封信的表情让罗德里赫感觉有些堵得慌,他告诫自己不能失态,要像自己说的那样决绝地转身离开。毕竟到这步又不是他的错,都怪基尔伯特,为什么一定要谈什么私奔,一定要来维也纳接她,带她去柏林,为她租下一个带花园的房子,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一起去遛遛狗……

维蕾娜说得没错,他根本就是个傻小子,罗德里赫望向窗外基尔伯特裹紧衣服离开的背影心想,早就该这样才对。

他下楼在壁炉前把已经空空如也的小匣子打开又关上,再打开,像是期待那封信会再次躺在里面一样。

等回过神来,罗德里赫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地上坐了这么久,炉内的火,早就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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