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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奥】维也纳的枪声(六)

  在普奥两军分别的当口,罗德里赫朝基尔伯特方向望了望,他正和路德维希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注意到罗德里赫的目光后便别有深意地朝他压了压帽檐。

  回到维也纳的罗德里赫和他的部下参加了盛大的欢迎仪式,他得知这场战争让丹麦损失了四成的土地和人口,周围的人高举酒杯赞扬他们保卫了祖国那片远在天边的土地。

  如果是出征前,他一定会由衷的为这场面高兴,并将其牢牢镌刻在自己的记忆中,可如今却感到说不出的无聊与厌烦——这帮人根本对战场一无所知,胜利对他们而言根本不是血与硝烟洗礼后的解脱,只是一次以崇高名义进行的舞会和理所当然的狂欢,他们热情地恭维着那些被自己派上战场的棋子们,就像他们真的相信是这些人拯救了他们一样。

  罗德里赫早早就以不胜酒力的名义退了场,回到家时听到佣人们一片欢呼,问过后才知道大家在庆祝托马斯求婚成功,过两个月就会举行婚礼,他推开嘘寒问暖的母亲,独自一人回到房中。

  
  “你好像变化很大,”睡前舅父坐在床边理了理罗德里赫额前的碎发,“能跟我讲讲吗?”

  “没什么好讲的。”

  “唔,这么说话可不礼貌,那你喜欢那里吗?”

  “……”

  “我当年回家后很久都不能适应,家里太平静了,周围净是些不知战争为何物的家伙们在对战争指手画脚,说如果是他们来打,我们的胜利会怎么样……”

  “别说了。”

  “没关系,这些婚后都不是问题,女人、孩子和各种舞会、酒会很快就能把你从无聊老男人们的絮叨里解脱出来。”

  “……我不想结婚。”

  “嚯,有勇气,那你想干什么?”

  “睡觉,”罗德里赫翻了个身,“……而且你不也是一辈子没结婚么……”

  舅父凝视了许久后叹了口气,“正是因为我这样,才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老路。”
  

  但罗德里赫还是以各种原因推迟了婚约,那段时间他每天关在房间里弹钢琴、写信、拉小提琴、把信烧掉,好不容易寄出去两封就开始每天神经质地望着门口,连送报的都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把报纸往管家手里一扔就跑了。

  终于那封要命的信送到他书桌上,他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在干些什么,只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之后拉着舅父去山上打了整整三天的猎,几乎枪毙了林子上空所有路过的鸟。回来后便神色如常,当晚就和母亲确定了婚期。
  

  一年多后,曾经共同庆祝胜利的两方成了敌人,而战场上最可怕的敌人就是曾经熟悉你的人,这次,胜者依旧只有一方。

  基尔伯特吹着口哨逛到关押奥军军官的营地里,他右眼和左臂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但这完全无损他的荣光,他反而像戴着勋章一样在营地里巡视着,他走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您好,贝什米特……中校,好久不见。”那人说话拖着漫不经心的尾音。

  “啊你是那个,”基尔伯特用指尖敲了敲额头回忆了一下,“上次一起打仗的紫眼睛家伙,你叫什么来着?”

  “罗德里赫·冯·埃德尔斯坦,很荣幸又成了你的俘虏。”

  “哈哈,不错,去我帐篷里喝一杯吧?”

  “多谢款待。”

  
  帐篷里,罗德里赫摘下帽子向后理了理掉落在额前的碎发,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

  “你变化可真大,”基尔伯特递了杯酒给他,在自己的杯里毫不留情地灌了一大口,“来尝尝正宗的黑啤,比你们的葡萄酒不知道要好多少。”

  “有点苦。”罗德里赫抿了一口说。

  “你现在真是一点也没有之前那副可爱的模样了,”基尔伯特笑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又懒洋洋的,再配上这副老学究一样的眼镜,等过两年你留上连鬓胡活脱脱就一个半死不活的奥地利老贵族。”

  “您倒是一直没变,说话始终都是那么孩子气。”

  “哦,是吗?”基尔伯特笑了几声,“还好本大爷当初比较理智,否则拴一个老头子在身边真是自己找罪受。”

  “算了吧,您理不理智都不会带我走的”

  “哈哈,我记得你当时还写信说你离了我都快活不下去了,现在好多了吧?”

  “谢谢关心,不过我还是很惊讶您是怎么曲解成那个意思的,”罗德里赫又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苦味炸裂在舌尖上让他不禁皱了皱眉,“说起来您看上去伤得可不轻,不要紧吗?”

  基尔伯特挥了下那只像木乃伊一样笨重的胳膊,“呵,这有什么,和我们普鲁士取得胜利相比不值一提!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只眼睛能看到黑鹫的战旗飘扬在维也纳上空,就算肝脑涂地都不是问题!”

  “哦,维也纳……您觉得您的国家能吞下奥地利?”

  “那很难吗?”基尔伯特一只手撑在罗德里赫身边的桌子上俯视着他,“我们把你们将近三十万人打得像狗一样东躲西藏只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现在维也纳就在前面,我们的大军用手指都能顶开它。我猜你对自己的军队还像两年前一样总是抱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对不起,醒醒吧少爷,指望您的那些杂牌军能保卫维也纳就像指望那帮意大利人能战无不胜一样靠谱。”

  “可如果没有呢?那您付出的一只眼睛和一只手臂又有什么意义?”

  “别开玩笑了!除非老皇帝他疯了才会下令停止进攻!怎么,你想祈求上帝保佑维也纳吗?放心,你们这群老贵族早就该被马鞭子训一训了,和我们一起建立一个史无前例的强大德意志国家是你们千载难逢的荣耀!”

  罗德里赫抿着啤酒漠然地看着他,”您的野心比过去可大多了,看来您还会继续战斗下去,征服奥地利只是一个开始。”

  “当然!我会亲眼看到普鲁士立于世界之巅的那一天!那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胜利!”

  “然后呢?”

  “然后我死也可以瞑目了。”

  两人正各自默默喝着啤酒时,路德维希闯进来打破了这一僵局。

  “哥哥,”他看到罗德里赫时吃惊了一下,而后犹豫着把手里紧握了一路的纸递给基尔伯特,“上面的命令下来了……那个……很奇怪。“

  基尔伯特夺过去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这他妈怎么回事?!”

  “俾斯麦的命令,我……我也不太能理解。”

  “怎么,上帝保佑维也纳了吗?“罗德里赫慢悠悠地问。

  “这不可能!”基尔伯特一把揪着罗德里赫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你们他妈到底干了什么?!”

  “应该问问您都干了什么,您真以为自己拼上那条命就能征服全世界吗?”

  路德维希连忙拉开试图进一步动作的兄长,“上面的命令,即刻释放所有奥方战俘军官……冯·埃德尔斯坦先生。”他朝罗德里赫做了个眼神。

  罗德里赫会意地点点头,拿上军帽,“再会,贝什米特先生们,欢迎您们将来去维也纳观光。”

  
  这是罗德里赫和基尔伯特最后一次见面。

  
  大约十多年后一次平平常常的聚会上,一位腰杆笔直的德意志军人有些拘谨地靠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独自喝着酒,直到遇见另一个踉跄着跑到这来抽烟的家伙。

  “嗯……您是……基尔伯特的弟弟?”那人的声音也像烟雾一样轻飘飘的。

  “您认识他?”

  “当然……他这人很难忘……请问他现在怎么样?”

  “在和拿破仑三世的那场战争中因为旧伤复发去世了,刚好在帝国建立的前夕。”

  “旧伤复发?”

  “没错,七周战争中留下的,左臂和右眼都受了重伤……”

  “嗯嗯,我知道,就是我打的……”那人笑了笑,“我当时上战场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他,军队、胜利和我有什么关系……只是他在马上跑得太快了,我足足打光了一匣子弹才打中他……然后我就被俘虏了。”

  “……是您?!”路德维希也认出了那个人,是罗德里赫,他看起来实在和舞会上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亏您还记得我,不胜荣幸。”

  路德维希愣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了起来,“我哥哥一生都在追求胜利和军人的荣耀,然而夺取他生命的却是这么……”

  “这么微不足道的人?『没有任何荣誉感也根本不关心胜利的堕落家伙』,我知道。”

  路德维希不说话。

  “说来可笑,就是您那位兄长大人把我变成这样的,”罗德里赫掐灭了烟头,“他就像鸦片一样让我疯狂爱上他,然后又毫不留情地把我扔回原来的龌鹾生活里,我是他已经轻易征服的领地,再也不会回头看一眼。可是我只要还想到他还活在这世上,想到我还可能见到他,我就没法继续过原来的日子……我想让他死在战场上也是他最好的结局了,他成为传奇的悲剧英雄,而我也能好好继续在这里消磨时光。”

  “是的,他成了英雄,但他也不会再活过来了。”路德维希冷冷地说。

  罗德里赫笑了起来,“那我呢?我活着,我始终都活着,可还不如死了,我永远都追不上他的脚步,活着不能,死了也不能!”

  “您是把自己认为的不幸通通归因于我哥哥身上,恕我直言,有多少人羡慕您这样富足安逸的生活,可他们永远都过不上。”

  “是啊,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长给自己做佣人,自己亲生父亲却永远只能喊舅父的呢?我那时候真希望自己能死在战场上,然后托马斯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埃德尔斯坦家,皆大欢喜。”

  路德维希又沉默了,他喝掉杯中最后一点酒,转身离开。

  罗德里赫毫不在意地在他背后继续说,“您的兄长他只适合活在战场上,如果他活到现在,一定比我还要无聊……一定会!”路德维希没有理他。

  
  在那之后,罗德里赫的生活也并没有多大改变,无非是有时赶上去柏林会带上一瓶酒到基尔伯特墓前,他知道这个地下的家伙不会在乎头顶有多少鲜花,倒不如来点酒消遣一下。

  没错,这个结局下基尔伯特的故事早就结束了,罗德里赫还会继续很长、很长时间。他耄耋之年时,隐约看到那个继承了自己名字的后代正在镜子前细心地整理自己的军装,带着一种憧憬般的眼神从墙上取下那把有些古老但依旧锋利的剑。


  “哎,孩子,你以为战争是件很浪漫的事吗?”他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多少回了,不过我会回来的。”

  “回来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你了。”

  “这个您放心,我躲在家里日子也不会好过,毕竟我们现在的家业可不像您当年那样辉煌,原因您知道。”

  罗德里赫不再阻拦了他才不愿意费功夫做没有用的事,自然他到死也没有看到这个步上他后尘的青年军官回家,葬礼过后他被安置在家族墓地中,正巧在他舅父身边,或许他们会有很多话讲。

  不过还是要交待一句,那个有信心自己能回家的小罗德里赫真的活过了那场战争,只是他也没办法回家,战后他和一位继承了自己伯祖父名字的普鲁士军官一起去了一个满地都是袋鼠和各种稀奇古怪动物的地方。那个小基尔伯特对各种没见过的小动物都有迷一般的热情,经常抱回来一些能把家里这位吓一跳的东西,过两天等他玩腻了小罗德里赫就再把这些动物卖出去,他们俩的日子着实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家畜、野畜、天气和过去,那两年共同战斗的日子成了他们后半辈子说不完的话题。

  直到过了大约二十年后,突然他们周围又涌来了一群说德语的人,他们满怀好奇地跑去听他们声泪俱下的控诉,才想起许久前那份被拿来包黄油的报纸上好像有提到他们家乡,又打仗了。

  “这帮傻X,才过了几年就忘了战争是什么滋味了?”

  “或许吧,不过我觉得战争的确挺浪漫的,如果不考虑吃的那些猪食的话。”

  “我可没觉得浪漫,慢倒是挺慢的……管他呢,今晚吃什么?”

  “呃……袋鼠?喊上我们那些歇斯底里的邻居们吧,反正肉挺多。”

  “嗯,听你的。”
  

  以上就是罗德里赫和基尔伯特这个版本故事的最终结局,他们后代的故事很早之前就已经交待过了,但他们的故事一直没有动笔,因为一直想不出一个更好的结局,一个更……普通的美好结局,所以先把这个构想了许久的结局放出来,尽管有些造作。


后代故事:

http://xiangeyuewu.lofter.com/post/3598e3_955686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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