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学习的沙子

我没有什么信仰只有很多畏惧
在惶惶不安中努力笑着活下去

【普奥/all奥】礼物(一)

  基尔伯特在自己二十五岁生日这天想送自己一个礼物。

  “本大爷要摆脱处男之身!”他咬牙切齿地对身边的两个常年一起喝酒打游戏的哥们儿说。

  两人从酒杯上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你终于打算为自己下半身着想一次了吗?”弗朗西斯说。

  “哈哈哈,你忘了他以前着想过无数次只是从来没实现吗?”安东尼奥说。

  “闭嘴!这次本大爷再实现不了就去裸奔!”

  “想好了哥们儿,你打算奔哪条路?”安东尼奥说。

  “干脆奔个马拉松吧,没准就能破纪录了呢~”弗朗西斯说。

  “滚滚滚,本大爷走约炮路线还不行吗?!”

  “听到了没,他要约炮。”弗朗西斯憋笑着说。

  “听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安东尼奥没憋住笑地说。

  “喂喂,关系到我终身大事你们就不能说点有用的吗?!”

  “好,有用的,”弗朗西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下这个软件,然后去大学附近搜。”

  “大学?本大爷才不泡学生呢!”

  “别闹,本来哥哥我想推荐中学的。”

  “约炮的水可是很深的,”安东尼奥嘴里咬着番茄含混不清地说,“不好好选鬼知道你会被谁……被什么东西上了。”

  “谢谢提醒,不过本大爷格斗满级应该没有那个危险!”

  “行了行了,我推荐你一个吧,”弗朗西斯掏出手机翻了翻列表,“能不能勾搭上就靠你了。 ”

  基尔伯特看了眼手机,“罗德里赫……他签名那里写的是什么鬼?中文么!什么意思?”

  “君子动口不动手。”

  “……什么意思?”

  “你到时候就会知道了,如果你能遇见他的话。”

  “我肯定能把他搞定!”

  “加油,哥哥相信你。”弗朗西斯不动声色地踢了正在发呆的安东尼奥一脚。

  “哦,俺、俺也相信你……”

  “等我的好消息~结账!”基尔伯特付过钱大步流星地走了。
  

  “喂……你认真的,罗德里赫?”安东尼奥露出难以言说的表情。

  “……至少他不会怪我们没帮过他……他们。”弗朗西斯露出更难以言说的表情。

  “哦~”安东尼奥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我懂了。”

  “懂了就好。”

  “但那家伙不会反应过来后拿刀砍我们吧?”

  “……你觉得遇到罗德里赫,格斗满级有用吗?”

  “懂了。”

  “懂了就好。”

  “……我们真是他亲兄弟。”

  “当然,纯的。”

  
  基尔伯特一出酒吧就点开了那人头像,『喂,认识一下,本大爷叫基尔伯特!』

  对方没有回。

  基尔伯特左等右等不见回信,骂了一声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快到站时手机亮了亮,『您好。』

  『……你为什么回的这么慢?』

  三分钟后。

  『抱歉。』

  靠,基尔伯特心理暗骂了一万句,『你打字很慢吗?』

  一秒钟后。

  『不慢。』

  『大哥你一次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一分钟后。

  『先生,您对初次还未谋面者的态度是不是太过不礼貌了些?』

  去你妈的,基尔伯特摔了手机,两旁座位的乘客纷纷侧目。

  “看什么看?!”他望了眼车窗外,“这他妈是哪一站?!”

  四十分钟后。

  『本大爷为了等你那破信息错过了三站,花了半小时走回来的。』

  又四十分钟后。

  『辛苦了,晚安。』

  泥煤!基尔伯特拨通弗朗西斯的手机,“喂?胡子!这他妈是什么人啊?!和人沟通有障碍吗?!”

  电话那边是安东尼奥含混的声音,“弗兰茨他喝高了……你说的是……罗德里赫是吗?……放心,等你跟他沟通上了……就什么障碍都没有了……”

  “等等,你也认识他?!”

  嘟,电话挂了。

  干你们妹夫啊……基尔伯特火了,在手机上打下一串字点确认发了出去。

  『本大爷懒得跟你客套,我就是来约一炮的,干不干?』
  

【米&法&奥&神】美好明天(一)

*这四个只是出场人物,无cp向,有一点法奥飘过,塞给神罗的名字是恩斯特,有天使的含义,但没打算让他真上天……

在1947年那个不好不坏的夏天,本来驻防在柏林的琼斯少尉收到一纸调令,按上头的说法是:因表现优异,特许去维也纳疗养休假一个月。
  
  “维也纳?疗养?!”琼斯少尉惊讶得一时忘记嚼口香糖,“我现在宁愿回德克萨斯的农庄里抱着牛粪睡一觉!伙计,这破破烂烂的老欧洲我真的呆够了!”
  “还是那句话:『您的回国申请正在排队中』,”总是不自觉摆出巴顿将军标志性姿势的少校友好地扔了根雪茄过去,“你要理解,毕竟这不是敦刻尔克,没有德国人骑着飞机坦克在屁股后面追着跑,我们大美利坚的政府官员是不会拿出下班冲向酒吧吧台的速度处理你们这些英雄们回国的破事的,慢慢熬吧,伙计,至少遍地都是的德意志姑娘还可以凑合使使。”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现在已经快对遍地都是的金发碧眼姑娘过敏了,就不能把我调到意大利吗?!西西里?那不勒斯?好歹还能看看海滩上晒成橄榄色的地中海美女,你告诉我维也纳有什么?”
  “呃……音乐?莫扎特?现在不怎么蓝的多瑙河?”
  “去你妈的。”琼斯少尉愤愤地抓起调令顺手拍走少校桌上的银质烟盒一溜烟登上门口的吉普朝就近的酒吧开去。
  
  时间还早,酒吧里只有个穿着低胸衬衫、妆浓的看不出年纪的金发女服务生打着哈欠推过去几杯啤酒,脸上的笑容就像酒上的泡沫一样虚假。
  柏林,哈,尽管呆了一年多,琼斯少尉对这个城市倒真没一丝一毫的眷恋,这个城市不是他们解放的,城市另一边始终高高飘扬的红旗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们那次的失败,更何况,他也非常不喜欢“解放”这个词,说得好像自己是救世童子军一样,开什么玩笑,谁想解放这帮德国人!他抬头看了眼女服务生干燥起皮红唇,他们有什么值得我们去“解放”的!
  喝完那杯没什么味道的啤酒,琼斯少尉付好帐起身从怀里掏出烟盒,女服务生赶忙露出妩媚的笑容,“这烟盒漂亮极了!”
  “谢谢,烟也不错。”琼斯少尉从烟盒里掏出一根,就着女服务生奉上的打火机点燃猛吸了一口,将烟雾徐徐喷在她脸上。
  “能尝尝吗?”她手指调情般地在烟盒上摩挲着。
  琼斯少尉笑了笑,啪地合上盖子,“不能。”
  
  维也纳的阳光比柏林好些,琼斯少尉从胸前口袋里抽出墨镜戴上,嗯,不过地方都一样破,他一脚踢飞地上一块曾经帮忙建造过某个新罗马式建筑的石头,几个正在废墟里扒拉着的孩子立刻像鱼雷一样义无反顾地发射到他身上。
  “钱?口香糖?巧克力?……罐头有吗?什么都行!”这些孩子围成一圈交替着用英语、法语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斯拉夫语在他身上挠着。
  疯了都,琼斯少尉费力地从身上扒开那些小爪子试图突破包围圈,一边还要护着自己身上的钱包烟盒不要被哪个手快的兔崽子顺走,一路跌跌撞撞地踢踏到一个被炸了半边的巴洛克老宅前面,终于消停了。
  
  “American ?”
  恶战过后的琼斯少尉正清点着自己的损失,冷不丁听到头顶一个声音。
  “谁?”
  阳台上一个穿着考究的十三四岁男孩趴在栏杆上叼着香烟,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琼斯少尉刚想控诉一下自己方才的遭遇,男孩身后走出来一位看上去和这宅子差不多岁数的老家伙拍了拍他的肩膀领他进了屋。
  “切,都什么鬼!”心情糟透的琼斯少尉剥了三颗口香糖一起嚼着,对还要在这里消磨一个月的前景充满悲凉。
  
  在维也纳安顿下来后,琼斯少尉百无聊赖地开着吉普在街上瞎逛,老房子、老房子、老教堂、旧宫殿、旧咖啡馆……半死不活的博物馆门前一个篮子里装着各种乱七八糟物什的小姑娘朝他使劲挥舞着手里一张茜茜公主袖珍像。
  琼斯少尉看到街上那个穿着起毛的破旧西服、一条裤管空荡荡的小提琴师,突然想起少校临行前说的维也纳。
  莫扎特……古典音乐?
  天,这地方有百老汇吗,兄弟我想看踢踏舞!
  
  “哇哦~看看这是谁!”车边不知哪里冒出一个扎着半长金发胡子拉渣的家伙,身上的香水让琼斯少尉嚼的口香糖都是一股子玫瑰味。
  “……卧槽什么鬼?!弗朗西斯?!你不应该驻扎在诺曼底吗?!”
  “现在是波诺弗瓦中尉了,琼斯先生,我战后一直就呆在这个……多瑙河的明珠?就是有点破。”
  “先别说废话,这鬼地方有酒吧和电影院吗?”
  “哦天,”波诺弗瓦中尉做了个难以置信的手势,“亲爱的小伙子,你今后会有六十年的宝贵生命耗在大美利坚的酒吧歌厅里,何必非要在音乐之都找它们?”
  琼斯少尉把脚架在方向盘上,“那,艺术家,你打算带我去听莫扎特吗?”
  “或施特劳斯?”波诺弗瓦中尉跳上吉普副驾,“去下一个街角的剧院,今晚哥哥请你。”
  “伙计,等我睡醒了你得赔我一打威士忌。”
  “老天,你忍心这么敲诈穷苦的法国人民吗?”
  “非常忍心。”
  
  剧场里布置得意外光鲜,二层的包厢里各国驻维也纳的军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琼斯少尉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乌烟瘴气的国际军官俱乐部。
  “趁着还没开始我先出去透口气,抽烟吗?我下去买一包。”
  “戒了。”
  “无聊。”
  琼斯少尉嘴上叼着软包烟手里抱着可乐和煎香肠晃悠到大门口时又看到了那天阳台上的小子,颇有些亲昵地倚在那个当时把他领进屋的老贵族身上摇晃着他的手臂,老贵族面具似的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伸手拧了拧男孩的脸颊。
  
  “哎,你知道那老爷子谁么?”琼斯少尉指着这会儿正慢吞吞擦拭镜片的老贵族。
  波诺弗瓦中尉伸头看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你是想问他身边的漂亮男孩吧?”
  “有区别么,都一家的。”
  “啊哈?”波诺弗瓦中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不会真的觉得那两位是亲爱的爷爷在带孙子来接受音乐教育的吧?”
  “不是吗?”琼斯少尉吸可乐的声音引得包厢附近一片侧目,“你不会想说那老头是……那也太恶心了吧?”
  波诺弗瓦中尉耸了耸肩,“可惜真相就是这么残酷,他们在一起快有半年了。”
  “哇噻,那小孩多大?”
  “他说他十六……嘛,从战后就开始做这种行当了,也算个老手,我们都叫他『维也纳男孩』。”
  “你也……嗯?”
  “过去他也算是哥哥我的小甜心。”
  “啧啧,”琼斯少尉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们这群欧洲佬真他妈够重口,搁美国早就可以被抓起来判刑了。”
  “喂喂,我们可是给那些男孩一条生路,这帮父母被你们炸死的小孤儿们靠着政府慷慨派发的面包连牙缝都不够塞。再说了,”波诺弗瓦从服务生手里拿了杯红酒,晃了晃杯盏慢慢品了一口,“我和他的那两三个月真正做点什么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吃的用的玩的倒是贴了不少,嗯哼,估计他现在跟的那老头子更惨。”
  “送你们俩字:活该。还有,别把什么都推给我们的空军好吗?有本事你们自己打垮那帮德国佬,哦我怎么忘了,美丽的法兰西还是靠我们收复的呢。”
  “嗯嗯,我代表全体法国人民向拯救我们的美利坚雄鹰们致以崇高的敬意,”波诺弗瓦中尉摆出严肃的表情拿酒杯碰了碰可乐瓶,“现在安静地听音乐会吧,大英雄。”
  
  昏暗的灯光下,琼斯少尉耳边萦绕不散的施特劳斯无异于催眠的女妖,他借口抽烟上厕所出去遛了好几个来回,最后还是一头倒在椅子上睡到法国中尉拿包厢桌上的假花搔他的鼻孔。
  “你他妈得赔我一个月的威士忌。”琼斯少尉打了几个喷嚏,起身捋了捋被睡成一团的外套。
  “好吧,我的错,”波诺弗瓦中尉放弃地摊了摊手,“下回我们去找脱衣舞场,顺便磕点带劲的东西。”
  “我还要看好莱坞电影,连看一天不上厕所都行。”
  “兄弟,我有欠你那么大人情吗?”
  “喂,我救了你们整整一个连好吗?别告诉我你手底下那么一大窝士兵们还不值几张电影票。”
  “……你确定你就在维也纳呆一个月是吧?”
  “如果日子还凑合的话我会考虑申请延长假期……”琼斯少尉突然看到那个维也纳男孩正在川流密集的人群里东张西望,“他是迷路找不到爷爷了吗?”
  “你自己去问吧,他会说英语,”波诺弗瓦中尉用手理了理头发仔细地扣上军帽,“我去外面等你。”说完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人流中。
  “喂喂,你要敢跑了下次我要空降到你屋顶堵你!”
  远远地,法国人朝他比了个中指。
  
  “靠……”
  “American ?”又是那个有些青涩柔脆的嗓音,琼斯少尉抬眼看到那个维也纳男孩正奋力拨开人群朝他挥手,终于气喘吁吁地站到他面前。
  “嘿小子,喊我琼斯少尉,好吗?我他妈又不是美利坚合众国!”
  “好的琼斯少尉,我会记住的,”男孩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剥开来捧到他面前,“看看吧,纯金怀表,正宗19世纪古董,您拿回美国都能换辆车。”
  “啊哈,自行车?”琼斯少尉把表拿在手里拨拉了几下,又扔了回去,“你要是有本事把我送回美国我就买。”
  “您为什么不能回去?”
  “为了看好你们这帮纳粹小崽子们。”
  男孩笑了起来,“如果您看不好,才会被送回去吧?”
  “什么意思?”
  “难道您被一个……『纳粹小崽子』打伤了他们还会让您留在这吗?”
  “……有道理,”琼斯少尉点点头,“下次再有哪个坏小子朝我扔石子我会伸出脑袋让他打。”
  “我可以马上找人把您的头打破,或是胳膊打断,免费的,然后您就可以带着这只表回美国买车了。”
  “唔,代价是?”
  “不多,300个罐头,新鲜的。”
  “噗嗤,开什么玩笑?!就这么个老掉牙的废铁要300个?!”
  “您看清楚!”男孩突然生气地撕开包装纸打开表盖,用打火机照着内壁上的花纹和刻字,“这可是哈布斯堡家的东西!如果是战前能值整整两屋子的牛肉罐头!”
  “哇噻你还知道战前的物价?伙计,你今年贵庚?”
  “我听我妈妈说的。”
  “那就让你妈妈来跟我讨价还价。”
  维也纳男孩啪地合上表盖用纸包了包仔细放回贴身口袋里,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之前清脆的声音,“可惜她被你们炸死了呀。”

【普奥】维也纳的枪声(七)

  另一个结局产生的原因是,有一天突然想到,基尔伯特为什么一定要死呢?罗德里赫为什么一定要开那一枪呢?他也可能在满身疲惫地回家后,在和平的琐碎中渐渐地淡忘了那场战争,他和未婚妻结了婚,所以在1866年他生活主要围绕在那个刚出世的孩子身边,整个国家的危机似乎并不关他什么事,他当然也不会遇见基尔伯特,直到很多年以后。

  这位已经是帝国功臣的普鲁士军官因为早年的伤病被皇帝派到阿尔卑斯山附近疗养,当然也有说法是新皇帝很厌烦这些老普鲁士军官,所以把他们调得越远越好。

  于是因为一点小病顺便也在疗养院图清静的罗德里赫,恰好被安排在了这位脾气暴躁的军官隔壁,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好像断翅鹰隼的嚣张家伙,只是面色平静地在他身边抽着烟听他高声追忆过去帝国的辉煌,那段已经逝去的、被荣光妆点着的血腥岁月。

  “麻烦也给我根烟,”他清了清嗓子从罗德里赫的烟匣里挑了一支,顺便看了眼银制烟匣上的家族徽章,“埃……埃德尔……斯坦?我好像也认识过一个埃德尔斯坦或是什么的,你们是亲戚吗?”

  “嗯,维也纳只有我们一家姓埃德尔斯坦,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吗?”

  “咳,谁记得那个!就战场上认识了一回,再就没联系了,你们家有谁参加了1864年那场仗吗?”

  “嗯,我,还有托马斯……我的副官。”

  基尔伯特被刚点好的烟呛了两口,“你……那你是那个……”

  “是的,上校大人。”

  “哦,唔……那……你这些年怎么样?”

  “挺好的,除了第二个孩子几个月大的时候得热病死了,不久后孩子的妈妈也感染同样的病去世,那段时间很难熬,不过现在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呢,还是一个人吗?”

  “啊,路德结婚后我基本都一个人,他跟你一样,婚后都是老婆啊孩子啊什么的,麻烦死了……哦,我不是说你家去世的那两位麻烦……就是那什么,你知道,几个人过日子总归没有一个人自在,两个人也还行……两个人最多了。”

  “嗯,我现在家里就是我和维蕾娜……我女儿。”

  “有照片吗?”

  罗德里赫从牛皮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牵着小马的少女照片递给基尔伯特。

  “不错,跟你当年长得一样。”

  “谢谢,不过您应该是忘了我当年长什么样的吧?”

  “眼睛我记得,你今天要不是因为戴着眼镜我肯定能认出你。”

  “哦,真的?我好感动。”

  
  之后他们在疗养院的日子也基本都是这种不痛不痒的对话,半个月后,罗德里赫休养好了准备出院回维也纳,基尔伯特邀请他有空可以去柏林玩玩。

  然而罗德里赫回家后不到半个月,门口就出现了一位“来叙叙旧的老朋友”,他知道这世上恐怕再找不到能听他叨念过去的人了,他也知道。

  基尔伯特在罗德里赫家住下后几乎再也没离开过,有时他会感慨说一名军人无论成就多大的伟业,如果没死在庆功宴上,日后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生命无穷无尽地衰竭,直到最后被那群早就不耐烦的小兔崽子们扔到棺材里。罗德里赫反问,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在你的庆功宴上一枪打死你?基尔伯特毫不掩饰地嗤笑道,就你?!

  虽然过后他想想觉得现在的日子也不错,但一直忘了和罗德里赫说,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维蕾娜最后嫁给了一位法国人,这让基尔伯特愤怒声讨了很久。

  “好样点的法国男人早就都砸在拿破仑手里了,这个整天沾花惹草的共和党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德意志帝国难道没有男人吗?!非要嫁给咱们的手下败将!”

  “……我们奥地利人可没打败法国人。”

  “可你们家不是一向都是传统卫道士么,这回怎么不吭声了?!”

  “年轻人你跟他们说再多,他们不去自己经历一遍也是听不进去的,再说了,我就这一个女儿,逼死了你赔我?”

  “切,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嗯嗯,我替维蕾娜谢谢你的关心。”
  

  大致就是这样,两个曾因为战争而改变了人生轨迹的青年军官,最终和写进历史的、没写进历史的绝大多数人一样,默默在生活的琐碎中老去,他们称不上拥有什么可歌可泣的悲剧,也没有太多振奋人心的辉煌,如果以历史学家的眼光,他们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本研究史料中,对于漫长而崇高的历史长河而言,他们不过是大一点的砂砾,但他们的一生也很完整,或许这就够了。

END.

你喜欢哪个结局?
  

【普奥】维也纳的枪声(六)

  在普奥两军分别的当口,罗德里赫朝基尔伯特方向望了望,他正和路德维希热烈地讨论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注意到罗德里赫的目光后便别有深意地朝他压了压帽檐。

  回到维也纳的罗德里赫和他的部下参加了盛大的欢迎仪式,他得知这场战争让丹麦损失了四成的土地和人口,周围的人高举酒杯赞扬他们保卫了祖国那片远在天边的土地。

  如果是出征前,他一定会由衷的为这场面高兴,并将其牢牢镌刻在自己的记忆中,可如今却感到说不出的无聊与厌烦——这帮人根本对战场一无所知,胜利对他们而言根本不是血与硝烟洗礼后的解脱,只是一次以崇高名义进行的舞会和理所当然的狂欢,他们热情地恭维着那些被自己派上战场的棋子们,就像他们真的相信是这些人拯救了他们一样。

  罗德里赫早早就以不胜酒力的名义退了场,回到家时听到佣人们一片欢呼,问过后才知道大家在庆祝托马斯求婚成功,过两个月就会举行婚礼,他推开嘘寒问暖的母亲,独自一人回到房中。

  
  “你好像变化很大,”睡前舅父坐在床边理了理罗德里赫额前的碎发,“能跟我讲讲吗?”

  “没什么好讲的。”

  “唔,这么说话可不礼貌,那你喜欢那里吗?”

  “……”

  “我当年回家后很久都不能适应,家里太平静了,周围净是些不知战争为何物的家伙们在对战争指手画脚,说如果是他们来打,我们的胜利会怎么样……”

  “别说了。”

  “没关系,这些婚后都不是问题,女人、孩子和各种舞会、酒会很快就能把你从无聊老男人们的絮叨里解脱出来。”

  “……我不想结婚。”

  “嚯,有勇气,那你想干什么?”

  “睡觉,”罗德里赫翻了个身,“……而且你不也是一辈子没结婚么……”

  舅父凝视了许久后叹了口气,“正是因为我这样,才希望你不要走我的老路。”
  

  但罗德里赫还是以各种原因推迟了婚约,那段时间他每天关在房间里弹钢琴、写信、拉小提琴、把信烧掉,好不容易寄出去两封就开始每天神经质地望着门口,连送报的都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把报纸往管家手里一扔就跑了。

  终于那封要命的信送到他书桌上,他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在干些什么,只听到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之后拉着舅父去山上打了整整三天的猎,几乎枪毙了林子上空所有路过的鸟。回来后便神色如常,当晚就和母亲确定了婚期。
  

  一年多后,曾经共同庆祝胜利的两方成了敌人,而战场上最可怕的敌人就是曾经熟悉你的人,这次,胜者依旧只有一方。

  基尔伯特吹着口哨逛到关押奥军军官的营地里,他右眼和左臂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但这完全无损他的荣光,他反而像戴着勋章一样在营地里巡视着,他走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您好,贝什米特……中校,好久不见。”那人说话拖着漫不经心的尾音。

  “啊你是那个,”基尔伯特用指尖敲了敲额头回忆了一下,“上次一起打仗的紫眼睛家伙,你叫什么来着?”

  “罗德里赫·冯·埃德尔斯坦,很荣幸又成了你的俘虏。”

  “哈哈,不错,去我帐篷里喝一杯吧?”

  “多谢款待。”

  
  帐篷里,罗德里赫摘下帽子向后理了理掉落在额前的碎发,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

  “你变化可真大,”基尔伯特递了杯酒给他,在自己的杯里毫不留情地灌了一大口,“来尝尝正宗的黑啤,比你们的葡萄酒不知道要好多少。”

  “有点苦。”罗德里赫抿了一口说。

  “你现在真是一点也没有之前那副可爱的模样了,”基尔伯特笑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又懒洋洋的,再配上这副老学究一样的眼镜,等过两年你留上连鬓胡活脱脱就一个半死不活的奥地利老贵族。”

  “您倒是一直没变,说话始终都是那么孩子气。”

  “哦,是吗?”基尔伯特笑了几声,“还好本大爷当初比较理智,否则拴一个老头子在身边真是自己找罪受。”

  “算了吧,您理不理智都不会带我走的”

  “哈哈,我记得你当时还写信说你离了我都快活不下去了,现在好多了吧?”

  “谢谢关心,不过我还是很惊讶您是怎么曲解成那个意思的,”罗德里赫又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苦味炸裂在舌尖上让他不禁皱了皱眉,“说起来您看上去伤得可不轻,不要紧吗?”

  基尔伯特挥了下那只像木乃伊一样笨重的胳膊,“呵,这有什么,和我们普鲁士取得胜利相比不值一提!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只眼睛能看到黑鹫的战旗飘扬在维也纳上空,就算肝脑涂地都不是问题!”

  “哦,维也纳……您觉得您的国家能吞下奥地利?”

  “那很难吗?”基尔伯特一只手撑在罗德里赫身边的桌子上俯视着他,“我们把你们将近三十万人打得像狗一样东躲西藏只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现在维也纳就在前面,我们的大军用手指都能顶开它。我猜你对自己的军队还像两年前一样总是抱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对不起,醒醒吧少爷,指望您的那些杂牌军能保卫维也纳就像指望那帮意大利人能战无不胜一样靠谱。”

  “可如果没有呢?那您付出的一只眼睛和一只手臂又有什么意义?”

  “别开玩笑了!除非老皇帝他疯了才会下令停止进攻!怎么,你想祈求上帝保佑维也纳吗?放心,你们这群老贵族早就该被马鞭子训一训了,和我们一起建立一个史无前例的强大德意志国家是你们千载难逢的荣耀!”

  罗德里赫抿着啤酒漠然地看着他,”您的野心比过去可大多了,看来您还会继续战斗下去,征服奥地利只是一个开始。”

  “当然!我会亲眼看到普鲁士立于世界之巅的那一天!那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胜利!”

  “然后呢?”

  “然后我死也可以瞑目了。”

  两人正各自默默喝着啤酒时,路德维希闯进来打破了这一僵局。

  “哥哥,”他看到罗德里赫时吃惊了一下,而后犹豫着把手里紧握了一路的纸递给基尔伯特,“上面的命令下来了……那个……很奇怪。“

  基尔伯特夺过去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这他妈怎么回事?!”

  “俾斯麦的命令,我……我也不太能理解。”

  “怎么,上帝保佑维也纳了吗?“罗德里赫慢悠悠地问。

  “这不可能!”基尔伯特一把揪着罗德里赫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你们他妈到底干了什么?!”

  “应该问问您都干了什么,您真以为自己拼上那条命就能征服全世界吗?”

  路德维希连忙拉开试图进一步动作的兄长,“上面的命令,即刻释放所有奥方战俘军官……冯·埃德尔斯坦先生。”他朝罗德里赫做了个眼神。

  罗德里赫会意地点点头,拿上军帽,“再会,贝什米特先生们,欢迎您们将来去维也纳观光。”

  
  这是罗德里赫和基尔伯特最后一次见面。

  
  大约十多年后一次平平常常的聚会上,一位腰杆笔直的德意志军人有些拘谨地靠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独自喝着酒,直到遇见另一个踉跄着跑到这来抽烟的家伙。

  “嗯……您是……基尔伯特的弟弟?”那人的声音也像烟雾一样轻飘飘的。

  “您认识他?”

  “当然……他这人很难忘……请问他现在怎么样?”

  “在和拿破仑三世的那场战争中因为旧伤复发去世了,刚好在帝国建立的前夕。”

  “旧伤复发?”

  “没错,七周战争中留下的,左臂和右眼都受了重伤……”

  “嗯嗯,我知道,就是我打的……”那人笑了笑,“我当时上战场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他,军队、胜利和我有什么关系……只是他在马上跑得太快了,我足足打光了一匣子弹才打中他……然后我就被俘虏了。”

  “……是您?!”路德维希也认出了那个人,是罗德里赫,他看起来实在和舞会上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亏您还记得我,不胜荣幸。”

  路德维希愣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了起来,“我哥哥一生都在追求胜利和军人的荣耀,然而夺取他生命的却是这么……”

  “这么微不足道的人?『没有任何荣誉感也根本不关心胜利的堕落家伙』,我知道。”

  路德维希不说话。

  “说来可笑,就是您那位兄长大人把我变成这样的,”罗德里赫掐灭了烟头,“他就像鸦片一样让我疯狂爱上他,然后又毫不留情地把我扔回原来的龌鹾生活里,我是他已经轻易征服的领地,再也不会回头看一眼。可是我只要还想到他还活在这世上,想到我还可能见到他,我就没法继续过原来的日子……我想让他死在战场上也是他最好的结局了,他成为传奇的悲剧英雄,而我也能好好继续在这里消磨时光。”

  “是的,他成了英雄,但他也不会再活过来了。”路德维希冷冷地说。

  罗德里赫笑了起来,“那我呢?我活着,我始终都活着,可还不如死了,我永远都追不上他的脚步,活着不能,死了也不能!”

  “您是把自己认为的不幸通通归因于我哥哥身上,恕我直言,有多少人羡慕您这样富足安逸的生活,可他们永远都过不上。”

  “是啊,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长给自己做佣人,自己亲生父亲却永远只能喊舅父的呢?我那时候真希望自己能死在战场上,然后托马斯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埃德尔斯坦家,皆大欢喜。”

  路德维希又沉默了,他喝掉杯中最后一点酒,转身离开。

  罗德里赫毫不在意地在他背后继续说,“您的兄长他只适合活在战场上,如果他活到现在,一定比我还要无聊……一定会!”路德维希没有理他。

  
  在那之后,罗德里赫的生活也并没有多大改变,无非是有时赶上去柏林会带上一瓶酒到基尔伯特墓前,他知道这个地下的家伙不会在乎头顶有多少鲜花,倒不如来点酒消遣一下。

  没错,这个结局下基尔伯特的故事早就结束了,罗德里赫还会继续很长、很长时间。他耄耋之年时,隐约看到那个继承了自己名字的后代正在镜子前细心地整理自己的军装,带着一种憧憬般的眼神从墙上取下那把有些古老但依旧锋利的剑。


  “哎,孩子,你以为战争是件很浪漫的事吗?”他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多少回了,不过我会回来的。”

  “回来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你了。”

  “这个您放心,我躲在家里日子也不会好过,毕竟我们现在的家业可不像您当年那样辉煌,原因您知道。”

  罗德里赫不再阻拦了他才不愿意费功夫做没有用的事,自然他到死也没有看到这个步上他后尘的青年军官回家,葬礼过后他被安置在家族墓地中,正巧在他舅父身边,或许他们会有很多话讲。

  不过还是要交待一句,那个有信心自己能回家的小罗德里赫真的活过了那场战争,只是他也没办法回家,战后他和一位继承了自己伯祖父名字的普鲁士军官一起去了一个满地都是袋鼠和各种稀奇古怪动物的地方。那个小基尔伯特对各种没见过的小动物都有迷一般的热情,经常抱回来一些能把家里这位吓一跳的东西,过两天等他玩腻了小罗德里赫就再把这些动物卖出去,他们俩的日子着实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家畜、野畜、天气和过去,那两年共同战斗的日子成了他们后半辈子说不完的话题。

  直到过了大约二十年后,突然他们周围又涌来了一群说德语的人,他们满怀好奇地跑去听他们声泪俱下的控诉,才想起许久前那份被拿来包黄油的报纸上好像有提到他们家乡,又打仗了。

  “这帮傻X,才过了几年就忘了战争是什么滋味了?”

  “或许吧,不过我觉得战争的确挺浪漫的,如果不考虑吃的那些猪食的话。”

  “我可没觉得浪漫,慢倒是挺慢的……管他呢,今晚吃什么?”

  “呃……袋鼠?喊上我们那些歇斯底里的邻居们吧,反正肉挺多。”

  “嗯,听你的。”
  

  以上就是罗德里赫和基尔伯特这个版本故事的最终结局,他们后代的故事很早之前就已经交待过了,但他们的故事一直没有动笔,因为一直想不出一个更好的结局,一个更……普通的美好结局,所以先把这个构想了许久的结局放出来,尽管有些造作。


后代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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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奥】维也纳的枪声(五)

  基尔伯特走后,罗德里赫轻轻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他有种说不清的预感,像暴风雨来前的恐惧和期待。

  士兵们已经开始收拾行囊踏上归途,悬挂在军帐上的剑和枪支被小心地收起来等待下一场不知道会何时发起的战争,期待着下一位举起它们的主人。

  基尔伯特始终没来,托马斯进进出出地指挥着士兵把帐内搬得只剩下一张行军床和一套桌椅,罗德里赫百无聊赖地在纸上画着未婚妻的模样,却怎么画都像是个陌生人,最后干脆在空白处随手涂了几只战马和开枪的士兵。

  “你这马的尾巴翘得也太高了吧?”

  背后传来的声音把罗德里赫吓了一跳,“您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进来,”基尔伯特四下扫了扫,“我快渴死了,有酒吗?”

  “床脚那里还有半瓶,您自己拿吧。”

  基尔伯特拔掉塞子闻了闻,“谁他妈要红酒!啤酒呢?”

  “没有,麻烦您将就一下吧。”

  “你可真是……好歹也该备一瓶香槟等着本大爷吧?”

  “您来我这就是蹭酒喝的吗?”

  “蹭酒我还来你这?我来是跟你说,你那个处罚已经改了,现在是……你自己看吧,这份是草稿,正式的估计等你回去休息个半年就能下来了。”基尔伯特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扔给罗德里赫。

  纸上连篇累牍地谴责了这次藐视上级、辜负皇帝期望的恶劣行径,然后画风一转好在能在战场上令普军积极配合我军行动,没有辱没奥地利军人的风范,罗德里赫有些尴尬地迅速翻到最后的判决:剥夺全部荣誉勋章,降职三级,扣除两年薪俸。

  “还不错吧?”

  “嗯,的确非常宽容……”

  “回去记得多请你们那位颠倒黑白的外交官吃几顿饭,据说他故事编的都可以上报纸了。”

  “谢谢提醒……”罗德里赫抿了抿嘴唇犹豫地开口,“您今后去维也纳我一定会好好招待您的,随时欢迎您的到访。”

  “我可没功夫等你那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实现的道谢,”基尔伯特靠在书桌前灌了口酒,把手上印着家族徽章的戒指凑到罗德里赫唇边,“吻一下,说『感谢您的恩赐』,你不是最喜欢敬语吗?庄重点。”

  罗德里赫有些生气地把那只手拨到一边,“请您不要拿我开这种玩笑!”

  “我没在开玩笑。”

  基尔伯特左手覆上罗德里赫的脸颊,拇指有些温柔过份地划过颧骨,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罗德里赫不禁哆嗦了一下,他别过头躲开那只手,“您再这样我要……唔——”

  只是一瞬间,基尔伯特突然把罗德里赫按到椅子上,一只手扳着他的脸吻了上去,另一只手紧紧嵌住他拼命挣扎的肩膀,右腿膝盖毫不客气地顶开猎物的双腿直入腹地。

【啪——拉灯】


 基尔伯特离开后许久,托马斯端着一杯热腾腾地咖啡走了进来,罗德里赫军服整饬地躺在行军床上静静地看着帐篷的天花板。


  “先放在桌子上吧。”


  “嗯……那个,不管怎么样……咖啡最好还是趁热喝,长官。”


  罗德里赫叹了口气,软绵绵地支起身把端来的咖啡皱着眉头一口喝掉。


  不管怎么样,咖啡还是要喝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就是,这咖啡太苦太咸了点,托马斯是把盐当糖放进去了吧。
  

完整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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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奥】维也纳的枪声(四)

  从森林回来那天晚上,罗德里赫躺在床上休息了许久仍然惊魂未定,但他的思绪不再那么杂乱无章,他有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庆幸自己还活着并且渴望活下去的感觉。他想到那些被他夺去生命的人,尽管不愿承认,但他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了基尔伯特的思想:要想自己活下去,就必须踩在别人的尸体上,再进一步就是,既然都要踩在别人的尸体上,为什么不追求胜利呢?拼上那么多人的性命最后还输掉,太可悲了。

  然而胜者只有一个。

  之后基尔伯特没再找过罗德里赫,除了喊他去帮忙传达他的命令,罗德里赫自然也不会去找他。在接下来的几次追杀和反击中,他们这两队普奥联军几乎完全归了基尔伯特管辖,奥军这方面倒并没有太多微词,毕竟胜利是大家共同的渴望,而基尔伯特明显是个能引领他们走向胜利的人。

  对此罗德里赫也没有什么不满,而且他感觉自己似乎开始慢慢适应了基尔伯特的节奏,这种只属于战场上的默契很难形容,只能体现在刀剑和枪炮激烈的碰撞声中。在这样高强度刺激的环境里,罗德里赫早就忘了自己上司们会如何看待自己的这次胡来,他只关心自己眼前的这场仗会不会赢,而每次基尔伯特都没有让他失望。他甚至有种感觉:于疯狂中获取的胜利更加令人振奋。

  这不是个好现象。

  这个从小到大就像一局标准的教学棋一样每一步都按部就班长大的青年,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回到过去那样安详、考究的生活中。他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渴望被激发了出来,当他拖着剑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一头倒在帐内的行军床上时,那种焦灼会随着心跳慢慢平静,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淋漓的畅快中。然而一段时间过后,他又陷入那种漫无目的的渴望,甚至搜肠刮肚地想找一个去普鲁士军营的借口,只能靠理智压制住自己这些反常的想法,然后默默祈祷着下一次胜利,再下一次。

  当最终胜利的消息传来时,整个营地都沸腾得无以复加,其实很难说他们的这些小小战役对整个战争进程的影响究竟有多少,不过谁在乎呢,他们赢了。

  那晚,普鲁士和奥地利的士兵们不管相识与否都热烈地拥抱在一起相互灌着啤酒,这也是罗德里赫记忆中第一次喝醉,他的勤务兵也没好到哪去,差点把地上的普鲁士军装捡起来给自己长官穿上。他们跌跌撞撞地回到帐中,隐约地听到外面的士兵在高呼:回家了!我们要回家了!

  “我们……这就要回去了吗?”

  “是的,少爷……家里人肯定都在期盼您回家给他们讲讲这里的故事……我会让汉娜烤一个……特别大的馅饼……配上今年新酿的苹果酒,我要让莫妮卡陪我一起喝……你喜欢苹果酒吗少爷?”

  “嗯……一般般。”

  “我记得您小时候很喜欢的……还让我帮你在牛奶里多掺点……小时候真好,什么都不懂……”

  “你说我们……真的还能回去吗?”

  “当然……已经没有敌人了少爷……放心吧……”

  “……嗯……”

  罗德里赫那晚睡得很沉,梦里他回到家和舅父说了很多很多话,醒来时却一句都不记得了。

  也可能是因为醒来的方式太过不同寻常:他一睁眼看到基尔伯特坐在他床头玩着他的戒指。

  “您在干什么……还给我。”

  “你结婚了?有孩子没?”

  “订婚……”

  罗德里赫起身去夺,基尔伯特顺势将戒指扔到半空中再换只手稳稳接住,“告诉我她是谁我就还给你。”

  “这和您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我没关系,戒指又不是我的。”

  “……安妮,梅特涅家的安妮。”

  “长得怎么样?”

  罗德里赫突然意识到自己出征后再也没想起过未婚妻的模样,“……她小时候很漂亮。”

  “小时候?唔,那你从小就喜欢女孩子?”

  “我家里都是女孩子,我有五个姐姐,还有个妹妹。”

  基尔伯特吹了声口哨,“太可怕了。”

  “可以还给我了吗?”

  “我再考虑一下,你这样挺好玩的……”基尔伯特干脆把指环套在自己手上,“你小时候都是和一屋子的女孩子们玩过家家吗?”

  “我舅父会带我出去骑马打猎,还有钓鱼。”

  “你们皇帝真应该给你舅父颁个勋章。”

  “谢谢,如果您没有什么别的问题的话请把戒指还给我。”

  “伸手,我给你戴上。”

  “不需要……”

  但基尔伯特已经抓住了他的左手,在四根手指上挨个点了点,最后牢牢套在无名指上。

  罗德里赫把戒指转了转摘下来重新戴在右手上,“您……这次来到底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要紧的,打听一下你那帮上司有没有为难你,我知道他们反应肯定不会像我一样快,所以问一下需不需要我先帮你说个情什么的。”

  “……不需要。”

  “别逞能,你们军纪不严但是在鸡毛蒜皮的破事上管得还是很宽的……”

  “为什么您好像总认为您很了解我们似的?”

  “那我说错了吗?”

  “您当然不会错,但是……帮我您有什么好处呢?战争已经结束了,我对您也不再有任何用处。”

  “哦,你当然没用,只是我很喜欢你,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像小孩子一样漂亮吗?”

  “……”罗德里赫迷惑地眯了眯眼,“您在说什么?”

  “我喜欢小孩子,小男孩,让他们坐在腿上揉他们脑袋的感觉太棒了,你试过吗?”

  “没有……这很奇怪,而且很……失礼,如果不是自己家的孩子的话。”

  “你爬过你老爸的膝盖吗?”

  “当然没有,这很没教养。”

  “在自己亲爹膝上玩很没教养?”

  “我们又不是意大利人……麻烦您可以回避一下吗?我要换衣服了。”

  “你直接换好了,这附近方圆几里都找不到一位小姐,再说大家长得都差不多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不习惯这样……请您尊重我。”

  基尔伯特笑了一声,“行,我会和我老爹说一声,他和你们奥地利的一个将军混的还算不错,有消息我再告诉你。”

  “……谢谢,不过我并不想……”

  “本大爷才不关心你怎么想的,再见。”

【普奥】维也纳的枪声(三)

  无论在哪个年代,战争的面目总是相似的:在哀嚎、呐喊和欢呼声中,鲜血与内脏浇灌的土壤里生长着刺向天空的白骨与断肢。

  
  基尔伯特的剑已经断了两次,他在马上用匕首削断了一个丹麦人的脖子夺下他的佩剑,继续向前冲杀着。他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自己的部队会永远跟在自己身后哪怕只剩下一个人。路德维希艰难地劈开一条路朝他嘶喊,我们被彻底包围了,不出两个小时就会全军覆没,我们应该……

  基尔伯特点点头,又举起了剑,战场上唯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拼杀到底。

  路德维希还想再冲到前面点,他必须阻止自己兄长这样自杀式的进攻,他们应该在丹麦人部署最薄弱的地方杀出去,然后沿着山间小路绕回德意志人的领地,这才是明智的。

  突然在身后,准确些说是从山谷四面八方轰响起震耳欲聋的炮声,从丹麦人的表情上他猜出了那个几乎不可能的事实。不远处基尔伯特兴奋地朝他喊着,掀起马蹄毫不怜惜地踏破地上敌军的胸膛,身后的普鲁士骑兵们振奋起来紧随着那把高高举起的卷了刃的剑锋。

  罗德里赫站在高处观察着下面的形势,他一眼就认出那把被丹麦人包围的血染身影,身后是同样疯狂进攻着的几个普鲁士小分队,他估量了一下,人数不足出发前的一半,同样倒下的还有成片倒下挣扎的丹麦军队。

  “您真是疯了!”他策马费力地赶到基尔伯特身边喊道,“万一我们不来呢?!您们就都死在这吗?!”

  “我知道你会来的!”基尔伯特把手中的残剑狠狠戳进一个骑兵腹部把他挑下马,顺手夺过罗德里赫的佩剑朝后面高高举起,“喂!我的奥地利兄弟们!敌人在这里!”

  罗德里赫看着这个在战场上亢奋到无以复加的身影,被感染得隐约有种开始激动起来的情绪,他从副官手里接过备用的弯刀加入到战场中。

  他感觉就像做梦一样,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拼命杀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厮杀,私下里彬彬有礼的绅士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在勃颈上砍出一道缺口,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上也沾满鲜血,可是停不下来,他必须继续挥舞着刀剑,直到杀光为止。

  恍惚间自己的肩膀被狠狠搂住,耳边一个响亮而沙哑的声音吼着,我们赢了!去他妈的丹麦佬!然后整个世界都沸腾了,手中的刀跌落到地上,听不见一点声音。
  

  那晚回到帐篷后,罗德里赫还能感到自己双手在暗暗发抖,脑中的思绪像铁水溅起的火花一样激烈地碰撞着,半夜,他干脆起身披上大衣去附近的森林里散步冷静一下。

  一路上,他穿过一堆堆围在篝火边聊天、清理伤口的士兵们,他不敢看他们的眼睛,赶紧点点头来到森林里那条偏僻幽暗的小溪边,那里看起来只有一个人,会轻松一些。

  不过当那人转过身来他就后悔了,那是基尔伯特。这家伙一回头看到罗德里赫就高声招呼他过来,想躲也躲不掉。
  

  “您来这里干什么?”

  “洗伤口,这边上游水干净点,下游都是那帮混小子们泚尿的地方。”

  “伤得严重吗?”罗德里赫裹紧了大衣坐在他身边。

  “右胳膊有点抬不起来,别的都是些……小伤,”基尔伯特把腿上的绷带拆下来扔到一边,上面沾满凝固的血痂,“哎,白天我看你们一群人眼看着刀砍过来了还往前冲,都傻吗?前进时你得不停地变幻方向,得让他们永远不知道你下一秒会在哪里,不然和站在那里等人家砍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了,谢谢。”

  “你伤哪了?”

  “小腿上,不严重,托马斯已经帮我包扎过了……就是我的副官。”

  “哦,那你现在能稍微屈尊做一下我的副官吗?后背我够不到。”基尔伯特把手里的毛湿巾拧了拧递给罗德里赫。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罗德里赫犹豫地接过毛巾,“擦哪里?”

  “那里脏就擦哪里,看到有伤的地方就涂点药,药罐在你脚边。”

  “那个……您弟弟呢?”

  “路德都忙死了,上面下面的人都是他在应付。”

  “有这样一个兄弟在身边真不错。”

  手中的抹毛巾刚擦过肩膀的一小片地方就已经变了颜色,罗德里赫脱掉碍事的大衣,浸在溪水中的毛巾晕染开一片颜色,月光下看不清是红的还是黑的。

  “很抱歉这么说,但我真的不知道您的军事天才体现在哪里,我以为您会有些什么出其不意的战术,结果您只是比别人冲得更快,杀得更狠……而且把自己逼得更绝,您怎么能把一切押在一个您完全不熟悉的人身上?这太危险了。”

  “嗯,看在你第一次上战场的份上提这种白痴问题我也就原谅你了。『完全不熟悉』?你指的熟悉是什么?知道你几岁了你父母是谁喜欢吃牛排还是猪扒?这种废话我知道有什么用?我知道你是个在那种情况下会拼一把的人,这就够了。你想知道我的战术是什么?就是比敌人更快,杀得更狠,永远都能做到这两点。你不要以为这很简单,不信你自己试试,怎么能让你那群乌龟一样的步兵迈开步子,装弹的速度比烧饭快一点。”

  “我以为普鲁士士兵本来就都是这样的。”

  “好士兵也要有好将军才能发挥作用,哦,还有武器也很重要,就像你们的龙骑兵要是放在我手里,他们能发挥比现在多十几倍的力量。但赶上遇到你们的音乐家将军们,不全军覆没已经是上帝开恩了。”

  “这关音乐什么事!”

  “哦,感情本大爷说了这么多你就注意到这个么……喂喂喂,那块地方皮被削掉了你他妈轻点!药呢?你弯下腰不会折的!”

  “我知道!我……我之前又没做过这些,您安静点好不好……”

  基尔伯特长长地吐了口气,“你们的皇帝是真放心你们啊……你之前杀过鸡没?”

  “当然没有!”

  “打过狗吗?这么高的这种。”

  “我们那里没有那么高的狗。”

  “那你家的狗多高?”

  罗德里赫在小腿肚的地方比划了一下,又往下压了压。

  “……这他妈叫狗?”

  “又不是马,要那么高干什么?”

  “天哪,我们的皇帝肯定脑子也有问题才会选你们当队友………卧槽你别生气对病号你下手他妈轻点啊,你当是给猪排裹面粉吗!”

  “……好了。”罗德里赫小心地给绷带打上蝴蝶结,起身到溪边洗手。

  基尔伯特活动了一下身子穿上制服,“对了,你大半夜的来这里干什么?”

  “白天感觉有些太……疯狂了,想来这里静静。”

  “唔,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害怕了?”

  “也不是……不过的确很难受。”

  “你这种状态在战场可不行,打仗很简单:你强你就活下来,你比谁都强你就能赢。”

  “可是强弱这种事情不是你想变强就可以的……”

  “你会游泳吗?”

  “不怎么会……有什么问题吗?”

  “那就好。”基尔伯特慢慢晃到罗德里赫身边,然后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按到水里。

  他连呛了几口水,从鼻腔到肺里都火辣辣地疼,本能地去掰那只卡在他喉咙处的手腕却纹丝不动。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根本不懂怎么开玩笑,不做点什么自己真的会淹死。窒息和溺毙的感觉交织着,他使出全身力气拼命挣扎着,在那个铁腕略有松动的一瞬间把自己深深沉到水底游开,再踉跄地爬上岸。

  岸上的罪魁祸首满不在乎地甩甩手上的水珠朝他笑着,“你力气也可以的嘛。”

  罗德里赫咳得说不出话来,他费力地起身抓起地上的大衣疾步离开这个地方。

  “喂,别忘了刚才的感觉,保持到战场上你就不会输,永远不会!”基尔伯特在他身后喊道。

  
  这人就是个疯子,以后离他远点,罗德里赫走出森林时想。

【普奥】维也纳的枪声(二)

  “哥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跟咱们的友军沟通太费劲,”基尔伯特抖了抖外套上的夜露,打了个喷嚏,“三句话的部署,他妈要翻译成六种语言,还有那一大堆屁话连篇的批准文件要一层层批准。呵,等那帮少爷们按部就班到战场,丹麦人都可以打到维也纳了。”

  “那我们怎么办?”路德维希皱起眉头,“我已经安排我们的骑兵步兵准备就绪了。”

  “干得好!明早我们就出发!”

  “可是没有后续支援……”

  “我已经安排那个谁——他叫什么来着?弗里茨?海因……咳,管他,就是那个少爷军官,他明天也会派部队跟上我们的。”

  “你不是说他没有得到批准令吗?”

  “哈哈,咱们可以赌他会不会违抗他上面那群白痴。”

  “……哥哥你不久前才说他也是白痴。”

  “小白痴,好在有野心,还是个可造之才。”

  “你是根据他有野心这点判断他会不会违抗军令吗?”

  “是做出正确的选择。他想赢,这就够了。”

  “可他怎么能完全相信你呢?”

  “所以他也在赌嘛,但他是不会输的。而且我说了,他要是敢不跟来,本大爷说什么都会弄死他。”

  “……哥哥,你不觉得有时候你把自己和他人都逼的太狠了吗?”

  “这就是战争的魅力!你做的所有选择都是一场场赌博,那些街头的赌鬼只会拿那些小孩玩具一样的筹码,输了还哭得像个娘们儿,我们赌的是成千上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历史会记下我们这场盛大的赌局,后世之人会永远歌颂!”

  路德维希叹了口气,“可就算拿破仑最后也只是死在了圣赫勒那岛,最广为流传的战役是滑铁卢,最被人津津乐道的是约瑟芬。”

  “这些不过是伟大背后的那点灰尘,难道你能忘了他脚踏阿尔卑斯山还有登基加冕时的雄姿吗?”

  “我只知道没有永远的荣耀。”

  “在我这里,片刻即永久。”
  

  罗德里赫回到自己的军帐后先是拉开抽屉把那封信扯得粉碎,他仰头倒在椅子上听着帐外呼啸的北风——自己是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你们以为打仗是件很浪漫的事吗,嗯?”临行前舅父一边给那匹老牝马刷毛一边对罗德里赫指指点点,“你们平时除了牛排里的那点血丝以外见过血吗?真正的战争才不会管你是谁家的儿子,昨天还睡在你身边的人今天被砍的只剩半个脑袋,想想吧。”

  “我想去历练一下。”

  “如果你是想去死一下我是不会拦你,而且,我亲爱的小外甥,难道我看不出来你是想证明自己吗?切记不要做太勉强自己的事。”

  “您又怎么知道战争对于我来说是件很勉强的事呢?”

  丢进桶中的毛刷把水搅成一片浑浊,舅父拿抹布擦干了手把罗德里赫领到马厩边的废弃仓库里。

  铺满干草的地上躺着一只喘着粗气的枣红色马,大而湿润的双眼不安地转动着。舅父从腰上拔下那只珍珠贝柄的手枪递给罗德里赫,“来,杀了它。”

  “什么?”

  “它得了重病,快死了,你应该早点让它解脱,它会感激你的。”

  罗德里赫看着那双眼睛,“我觉得它想让我救它。”

  “可你救不了它,杀掉它是你唯一能帮它做的。”

  “这很没道理!”

  “快点,你连对这样一头要死的畜生都开不了枪,面对那些活生生的人你要怎么办?!”
  

  “……长官?”勤务兵犹犹豫豫地掀帘进来,“那个,贝什米特少校的人通报说,他们已经出发了。”

  罗德里赫叹了口气,思索了几秒后开口,“我们也跟上,骑兵炮兵先走,步兵断后。”

  “可……上面命令还没下来……”

  “哦,那就现在告诉他们我们要走了。”

  “可是他们不会……再说您手下的会听从吗?”

  “让匈牙利骑兵队长代我通知,他们都会听的,快去吧。”

  “……但,长官,我,我认为您不该拿我们这么多人的前程和性命去赌您的胜利……而且很可能失败。”

  “说得对,但我不赌,我和你们的性命还是会一起被更高位的人拿来作赌注,我觉得自己的命还是在自己手里比较放心。”

  勤务兵不安地抓了抓脑袋,“少……少爷,您应该知道……这不是在家里,您这样任性后果会很严重的……”

  “我知道,”罗德里赫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可是我做什么选择好像都是错的,不如就任性一下吧。”

  “遵命……总之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我知道。”
  

  “嘿,你知道吗罗迪,”舅父拉住缰绳靠近了说,“昨晚那匹被你祝福的马边吐血哀嚎着整整一个晚上,今早声嘶力竭地咽了气。”他用力按了按罗德里赫的肩膀,“把仁慈留给上帝吧孩子,光荣总是鲜血泡大的。”
  

  “怎么会有人喜欢战争这种东西……”罗德里赫一个人在军帐里喃喃自语道。
  

【普奥|1864年背景】维也纳的枪声(一)

  “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先在这个区域站稳,这里的地势非常好,他们不可能迅速攻破,这样我们就有将近半个月的休整时间,之后和大部队汇合,我们再……抱歉,您在听吗?”

  说话的是名很年轻的奥地利军官,端坐在巨大的地图旁,一身白红相间的制服被熨烫的相当笔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因为刚才在这狭小的军帐里说了太多话而泛着些许红晕,两眼忽闪着望向对面的普鲁士人。

  “嗯,听着,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对面的这名普鲁士人也是位年轻军官,两只脚架在军事沙盘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一枚代表他自己军队的小旗,眼神像是在琢磨一件从来没见过的东方艺术品一样观察着对方。

  “暂时没有,您这么快就同意我就放心了,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奥地利军官起身去拿放在沙盘边的军帽,打算告辞,这时小旗精准地打到他手上。

  “别走,听我说,”普鲁士军官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个抛物线落在对面的椅子上,“坐。”

  奥地利军官微微皱起眉头,他很不喜欢这种命令式的语气,但出于礼貌还是放下坐了回去,军帽放在膝上。

  “我就直说了吧,和你们组成联军已经够惨了,再停在原地不动等你们那群连鸟都打不着的大部队过来,那就是自寻死路,你们要死在一起随便,可别拖上我们。”

  “您怎么能这么……”

  “听我说完,我不喜欢别人打断我。我的计划是,”普鲁士军官用小旗在沙盘上用力划出一条弧线,“我们的骑兵在三天内翻过这座山直接绕到他们侧边腹地,突袭,你们的炮兵给我们做掩护——没办法,我们必须要把全部力量运用在速度上,战场上速度是一切!你们的步兵和骑兵麻烦也迈开点步子,跑的比个娘们儿快一点点,不要等我们普鲁士的好小伙儿们都死绝了才慢吞吞过来给我们喊声哈利路亚……还有,我也不指望你们进攻表现得多好,但可别见势头不对就跑。你们别的没有,拉人头凑个数,在一边给我们打打枪放放炮凑个热闹总行吧?还是说这对你们来说也太困难了?“

  “这不困难。”奥地利军官冷冷地说,指尖因为强压的怒火止不住地颤抖,“但是您作为一名有教养的军官绝不应该如此侮辱另一位和您同级军官的荣誉!”

  “我没想侮辱你,”普鲁士人把小旗扔回沙盘上,捻去手指上的沙子,“我只是说了别人都懒得告诉你们的事实罢了,如果礼貌能顶一架大炮的话我倒不介意说得委婉点,但那一点用都没有,”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夸张过头的官腔,“『你们的骑兵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骑兵!他们能跑得像闪电一样快!所以这次可以也拿出你们奥地利军人的荣誉进攻得比闪电再快一点吗?』然后你们就洋洋得意地想,哦上帝我们已经是世上最快的骑兵了,对付这些骑着普通老马的杂碎们没必要使出全力。于是你们就慢吞吞地输掉了战争,还说,『啊,对方太狡猾了,怎么能从那里进攻?!』不,先生,这种情况在我面前绝不允许发生。”

  “那很抱歉,我们的谈判到此为止了,我没有义务继续听您的嘲讽。”

  奥地利军官迅速起身戴好帽子,掀开帐帘准备告辞,身后普鲁士人再次喊住他:
  “哎对了,能再告诉我一遍你的名字吗?海因里希?路德维希?弗里德里……”

  “罗德里赫·冯·埃德尔斯坦。”

  “哦,罗德里赫,你也可以叫我基尔伯特。”

  “谢谢,不过我想我们还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再会。”

  罗德里赫出去时险些与迎面走来的高个子青年撞个满怀,青年有礼貌地朝他压了压帽檐以示歉意,罗德里赫点点头,转身驾马走开。

  “啊,你来啦,坐吧。”基尔伯特又恢复了之前两脚架在沙盘边的惬意姿势。

  “哥哥,刚才出去的那人是奥方军官吗?他来有什么事?”

  “哼,典型的奥地利军事白痴……不过你发现没,他眼睛是紫色的。”

  “什么?”青年有些疑惑,但显然已经习惯自己兄长天马行空的思路。

  “我以为只有妖怪精灵一类的鬼东西才会长出紫色的眼睛。”

  “或许是光线问题,也有人说你的眼睛是棕红色的,我猜多半是因为战场上眼中会映照出血的颜色。”

  “啊,那可是战士的荣耀!哈哈,不过紫色的眼睛……太梦幻了,应该好好躺在他妈妈的手心里,而不是跑到战场上来自讨苦吃。”
  

  罗德里赫回到自己的军帐后的那个晚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躁,每每想起自己在那个人面前受到的羞辱就想写一封措辞严厉的信表达自己的强烈抗议,写了一半的信纸撕了一地,吓得勤务兵进屋收拾时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他终于写完了一封还算满意的信,准备折好烙上漆印,门外传来勤务兵慌张地声音,“抱歉,我必须先通报一声……”

  “我自己通报就行了,”帐外的声音跟着来人的脚步落在罗德里赫面前,“正好你在,你们的部署都准备好了没?”

  “什么部署?”罗德里赫故意漫不经心地问,不动声色地把信揉了揉塞进抽屉里。

  “唔,你们在效率低方面果然从不令人意外,不然我也不用亲自来把你带到你们那群少爷兵面前传达我的意思了。”

  “……您要做什么?”

  “如果你手下的士兵看到我在前面发号施令能做到不会砍死我的话,倒是不介意我自己去,所以,请吧。”基尔伯特做了个有点夸张的欢送手势。

  “我一刻也没有说过同意您那些……霸道又疯狂的部署!”

  “你想赢吗?想赢就听我的。”

  “可是您又怎么能确认您的指挥就一定是正确的呢?!”

  “我家从弗里德里希大帝时就一直为普鲁士效命,从没落下过任何一场战争,我从十几岁开始参军到现在从来没输过,所以我至少比你们都懂战争是个什么东西。”

  “但如果输了的话,您一个人能承担这样的严重后果吗?!”

  “所以我们不会输,没有退路的士兵是最能干的,你们能奢侈地在那里瞻前顾后就是因为退路太多,走吧。”

【普奥/独伊】夏日未至之皆大欢喜

  罗德里赫和基尔伯特刚走到埃德尔斯坦家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钢琴声。

  “舒伯特……这肯定是诺拉。”

  “你怎么知道?我记得你姐姐也会弹舒伯特。”

  “维蕾娜弹舒伯特都是一种巴赫味,而且她练习曲大多是贝多芬。”

  “那海因里希呢?”

  “哦,他会弹钢琴版Bill Jean 或是Hey Jude,而且弹得你永远听不出那是原曲。”

  “这样啊,我一直以为他在自己搞创作所以弹得我都没听过。”

  “那是我姐夫。”

  “开玩笑,瓦修会……哦,他啊。”

  “是的,我现在的姐夫似乎在每一个艺术领域都有点涉及。”

  “哈哈,这个姐夫真是完全弥补了你姐姐当年在瓦修身上找不到的那些亏欠啊……诶卧槽瓦修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从你们进门开始,”瓦修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好久不见。”

  “哈哈是呀好几年了!你看起来……”基尔伯特想说看起来一点都不显老又觉得太虚伪,“这些年没长个子嘛。”

  “是的,从认识你时我就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龄。”

  “咳,那个,我姐姐在吗?”罗德里赫觉得有必要转移一下话题。

  “她和她男朋友去加拿大了,还没结婚,所以是婚前旅行,他们希望顺便能怀上一个孩子。”

  基尔伯特跟罗德里赫耳语,“……你姐夫这么淡定有点可怕啊。”

  罗德里赫也低声,“他可是无论高兴或生气都只会弹《雪绒花》的人,别在意。”

  “……关《雪绒花》什么事?”

  “我的确只会弹《雪绒花》,有问题吗?”

  “啊没有,比我强,我只会那个’533-422-1234567‘(德国童谣《小汉斯》第一句。)”

  “所以家里只有海因里希和诺拉是吗?”罗德里赫试图再把话题拉回来。

  “还有我,现在又多了你们,你们回来前应该早点和我预约,我好安排。”

  “……这是我家,我回来要安排什么?”

  “很多事,我先让人把你们的房间收拾一下吧。”

  基尔伯特插嘴,“哎,我们两个一个房间就行了,不用麻烦收拾那么多。”

  瓦修看了一眼罗德里赫,“你同意?”

  “呃……反正我那是双人床。”

  “好吧。”
  
  瓦修走后罗德里赫拧了下基尔伯特的胳膊,“你那么早说干什么?”

  “怕什么,反正早晚他们都得知道。”

  “本来我打算突然间告诉他让他没有一点防备,然后我就可以趁虚而入跟他谈条件。”

  “……干嘛?”

  “不然你以为我带你回来干什么的?”

  “想家了,顺便炫耀一下。”

  “我有什么好炫耀的?”

  “……那你回来是干什么的?”

  “结婚。”

  “……?!”

  “然后我就能要来一笔钱好好过一段日子,出门玩玩之类的。”

  “……你你等会儿,本大爷就是被你拿来结婚赚钱的?”

  “是啊,然后我们也可以出去到处逛逛,像澳大利亚、中国之类的,我一直没出欧洲有点遗憾。”

  “那我工作怎么办?”

  “我一个月零花钱顶你四个月工资,我要是能要来结婚的钱你五年内不工作完全没问题,反正你也不怎么用钱。”

  “不工作人会堕落的!”

  “啊这样……那我雇你陪我出去玩,劳务合同就是结婚证怎么样?”

  “……听起来好像不错?”

  “很好,成交。不过你得帮我把戏演足了,吓唬瓦修是没指望,海因里希……你懂的。”

  “没问题,我想收拾那小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很好,先收拾行李吧。”
  
  睡前,罗德里赫拉住海因里希,“有话跟你说,进屋。”

  “什么情况?”海因里希看到屋里笑得阴惨惨的基尔伯特退了一步,罗德里赫顺手插上门闩。

  “问一下,你打算娶诺拉吗?”

  “嚯,是瓦修让你问的吗?”

  “不,是我个人很关心这个问题,我觉得你之前甩了那么多女朋友还能成功活到现在瓦修也是有很大功劳的,但现在如果你敢甩了诺拉,我觉得你离破产也不远了,而且还会连累我们。”

  “这个问题……太遥远了先不考虑,而且你破产关我什么事。”

  “不,现在瓦修让我破产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惨心里不平衡,所以你陪我一起吧。”

  “哥,你这样是赤裸裸地打劫。”

  “是啊,现在家里就你好欺负,不欺负你欺负谁……别想收买基尔伯特,我把他领回来就是要和他结婚的。”

  “………………你再说一遍?”

  基尔伯特用手一下下戳着海因里希的额头,“以后要好好地叫我哥哥,听到了吗?”

  “你们不是认真的吧?”

  “是的。”两人认真地点点头。

  “你们是表亲好吗,天哪!”

  “别扯,基尔伯特是姑父的侄子,和我半毛钱血缘关系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你忘了姑父的爷爷和妈妈的外婆是兄妹吗?”

  “……是吗?”罗德里赫问基尔伯特。

  “……我他妈怎么会知道。”

  “无所谓,反正也不用生孩子。”

  “嗯,没错。”

  海因里希抬眼看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好吧,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问瓦修支一下结婚的钱。”

  “呵,嫁妆吗?”

  “我们家嫁妆多还是彩礼多?”

  “你看维蕾娜。”

  “那就嫁妆。”

  “……”

  “如果我要不来的话,你得帮我。”

  “你都要不来我怎么可能……”

  “他妹妹在你手上呢。”

  “……那我要不帮呢?”

  “他妹妹,在你手上。”

  “……”

  基尔伯特默默在背后给罗德里赫竖起大拇指。

  “哥哥,你不做外交官真的可惜了。”

  “唔,形势所迫。”

  “那你要是结婚钱花完了呢?”

  “离婚。”

  “啊?!”

  “淡定,尊敬的基尔伯特哥哥,这是我们家人的优良传统,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唔,然后再跟你结次婚又能要到钱了。”

  “……”

  “……”

  “瓦修知道会哭的吧。”

  “无所谓,反正他早就被你们弄得生无可恋了,不差我这一个。”

  “……算你狠。”
  
  海因里希走后,罗德里赫像只破了洞的豆豆娃一样一头倒在床上,“还好有你在,不然我要演不下去了。”

  “是吗?我感觉全程没我什么事啊,好像你牵条黑背也有这个效果。”

  “开什么玩笑,我说我要跟黑背结婚吗?那的确效果会更加惊心动魄。”

  “……”基尔伯特也跳上床,扯了扯罗德里赫的脸,“你刚才是认真的吗?离婚再结婚什么的?”

  “当然不是,我姐姐的嫁妆交给瓦修打理后到现在不但没少还翻了两倍。”

  “……你难道打算从瓦修那里把钱支出来再还给他打理?”

  “没错,然后他会自动从利息中抽成当佣金了,双赢。”

  “这是你爸当年安排你姐姐嫁给他的原因吗?”

  “原因之一,是的。”

  “……感觉和你们家人结婚就是个坑。”

  “你愿意跳吗?”

  基尔伯特撩起罗德里赫的衬衫下摆,“你说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