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学习的沙子

我没有什么信仰只有很多畏惧
在惶惶不安中努力笑着活下去

【普奥】维也纳的枪声(四)

  从森林回来那天晚上,罗德里赫躺在床上休息了许久仍然惊魂未定,但他的思绪不再那么杂乱无章,他有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庆幸自己还活着并且渴望活下去的感觉。他想到那些被他夺去生命的人,尽管不愿承认,但他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了基尔伯特的思想:要想自己活下去,就必须踩在别人的尸体上,再进一步就是,既然都要踩在别人的尸体上,为什么不追求胜利呢?拼上那么多人的性命最后还输掉,太可悲了。

  然而胜者只有一个。

  之后基尔伯特没再找过罗德里赫,除了喊他去帮忙传达他的命令,罗德里赫自然也不会去找他。在接下来的几次追杀和反击中,他们这两队普奥联军几乎完全归了基尔伯特管辖,奥军这方面倒并没有太多微词,毕竟胜利是大家共同的渴望,而基尔伯特明显是个能引领他们走向胜利的人。

  对此罗德里赫也没有什么不满,而且他感觉自己似乎开始慢慢适应了基尔伯特的节奏,这种只属于战场上的默契很难形容,只能体现在刀剑和枪炮激烈的碰撞声中。在这样高强度刺激的环境里,罗德里赫早就忘了自己上司们会如何看待自己的这次胡来,他只关心自己眼前的这场仗会不会赢,而每次基尔伯特都没有让他失望。他甚至有种感觉:于疯狂中获取的胜利更加令人振奋。

  这不是个好现象。

  这个从小到大就像一局标准的教学棋一样每一步都按部就班长大的青年,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回到过去那样安详、考究的生活中。他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渴望被激发了出来,当他拖着剑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一头倒在帐内的行军床上时,那种焦灼会随着心跳慢慢平静,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淋漓的畅快中。然而一段时间过后,他又陷入那种漫无目的的渴望,甚至搜肠刮肚地想找一个去普鲁士军营的借口,只能靠理智压制住自己这些反常的想法,然后默默祈祷着下一次胜利,再下一次。

  当最终胜利的消息传来时,整个营地都沸腾得无以复加,其实很难说他们的这些小小战役对整个战争进程的影响究竟有多少,不过谁在乎呢,他们赢了。

  那晚,普鲁士和奥地利的士兵们不管相识与否都热烈地拥抱在一起相互灌着啤酒,这也是罗德里赫记忆中第一次喝醉,他的勤务兵也没好到哪去,差点把地上的普鲁士军装捡起来给自己长官穿上。他们跌跌撞撞地回到帐中,隐约地听到外面的士兵在高呼:回家了!我们要回家了!

  “我们……这就要回去了吗?”

  “是的,少爷……家里人肯定都在期盼您回家给他们讲讲这里的故事……我会让汉娜烤一个……特别大的馅饼……配上今年新酿的苹果酒,我要让莫妮卡陪我一起喝……你喜欢苹果酒吗少爷?”

  “嗯……一般般。”

  “我记得您小时候很喜欢的……还让我帮你在牛奶里多掺点……小时候真好,什么都不懂……”

  “你说我们……真的还能回去吗?”

  “当然……已经没有敌人了少爷……放心吧……”

  “……嗯……”

  罗德里赫那晚睡得很沉,梦里他回到家和舅父说了很多很多话,醒来时却一句都不记得了。

  也可能是因为醒来的方式太过不同寻常:他一睁眼看到基尔伯特坐在他床头玩着他的戒指。

  “您在干什么……还给我。”

  “你结婚了?有孩子没?”

  “订婚……”

  罗德里赫起身去夺,基尔伯特顺势将戒指扔到半空中再换只手稳稳接住,“告诉我她是谁我就还给你。”

  “这和您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我没关系,戒指又不是我的。”

  “……安妮,梅特涅家的安妮。”

  “长得怎么样?”

  罗德里赫突然意识到自己出征后再也没想起过未婚妻的模样,“……她小时候很漂亮。”

  “小时候?唔,那你从小就喜欢女孩子?”

  “我家里都是女孩子,我有五个姐姐,还有个妹妹。”

  基尔伯特吹了声口哨,“太可怕了。”

  “可以还给我了吗?”

  “我再考虑一下,你这样挺好玩的……”基尔伯特干脆把指环套在自己手上,“你小时候都是和一屋子的女孩子们玩过家家吗?”

  “我舅父会带我出去骑马打猎,还有钓鱼。”

  “你们皇帝真应该给你舅父颁个勋章。”

  “谢谢,如果您没有什么别的问题的话请把戒指还给我。”

  “伸手,我给你戴上。”

  “不需要……”

  但基尔伯特已经抓住了他的左手,在四根手指上挨个点了点,最后牢牢套在无名指上。

  罗德里赫把戒指转了转摘下来重新戴在右手上,“您……这次来到底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要紧的,打听一下你那帮上司有没有为难你,我知道他们反应肯定不会像我一样快,所以问一下需不需要我先帮你说个情什么的。”

  “……不需要。”

  “别逞能,你们军纪不严但是在鸡毛蒜皮的破事上管得还是很宽的……”

  “为什么您好像总认为您很了解我们似的?”

  “那我说错了吗?”

  “您当然不会错,但是……帮我您有什么好处呢?战争已经结束了,我对您也不再有任何用处。”

  “哦,你当然没用,只是我很喜欢你,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像小孩子一样漂亮吗?”

  “……”罗德里赫迷惑地眯了眯眼,“您在说什么?”

  “我喜欢小孩子,小男孩,让他们坐在腿上揉他们脑袋的感觉太棒了,你试过吗?”

  “没有……这很奇怪,而且很……失礼,如果不是自己家的孩子的话。”

  “你爬过你老爸的膝盖吗?”

  “当然没有,这很没教养。”

  “在自己亲爹膝上玩很没教养?”

  “我们又不是意大利人……麻烦您可以回避一下吗?我要换衣服了。”

  “你直接换好了,这附近方圆几里都找不到一位小姐,再说大家长得都差不多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不习惯这样……请您尊重我。”

  基尔伯特笑了一声,“行,我会和我老爹说一声,他和你们奥地利的一个将军混的还算不错,有消息我再告诉你。”

  “……谢谢,不过我并不想……”

  “本大爷才不关心你怎么想的,再见。”

【普奥】维也纳的枪声(三)

  无论在哪个年代,战争的面目总是相似的:在哀嚎、呐喊和欢呼声中,鲜血与内脏浇灌的土壤里生长着刺向天空的白骨与断肢。

  
  基尔伯特的剑已经断了两次,他在马上用匕首削断了一个丹麦人的脖子夺下他的佩剑,继续向前冲杀着。他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自己的部队会永远跟在自己身后哪怕只剩下一个人。路德维希艰难地劈开一条路朝他嘶喊,我们被彻底包围了,不出两个小时就会全军覆没,我们应该……

  基尔伯特点点头,又举起了剑,战场上唯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拼杀到底。

  路德维希还想再冲到前面点,他必须阻止自己兄长这样自杀式的进攻,他们应该在丹麦人部署最薄弱的地方杀出去,然后沿着山间小路绕回德意志人的领地,这才是明智的。

  突然在身后,准确些说是从山谷四面八方轰响起震耳欲聋的炮声,从丹麦人的表情上他猜出了那个几乎不可能的事实。不远处基尔伯特兴奋地朝他喊着,掀起马蹄毫不怜惜地踏破地上敌军的胸膛,身后的普鲁士骑兵们振奋起来紧随着那把高高举起的卷了刃的剑锋。

  罗德里赫站在高处观察着下面的形势,他一眼就认出那把被丹麦人包围的血染身影,身后是同样疯狂进攻着的几个普鲁士小分队,他估量了一下,人数不足出发前的一半,同样倒下的还有成片倒下挣扎的丹麦军队。

  “您真是疯了!”他策马费力地赶到基尔伯特身边喊道,“万一我们不来呢?!您们就都死在这吗?!”

  “我知道你会来的!”基尔伯特把手中的残剑狠狠戳进一个骑兵腹部把他挑下马,顺手夺过罗德里赫的佩剑朝后面高高举起,“喂!我的奥地利兄弟们!敌人在这里!”

  罗德里赫看着这个在战场上亢奋到无以复加的身影,被感染得隐约有种开始激动起来的情绪,他从副官手里接过备用的弯刀加入到战场中。

  他感觉就像做梦一样,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拼命杀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厮杀,私下里彬彬有礼的绅士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在勃颈上砍出一道缺口,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上也沾满鲜血,可是停不下来,他必须继续挥舞着刀剑,直到杀光为止。

  恍惚间自己的肩膀被狠狠搂住,耳边一个响亮而沙哑的声音吼着,我们赢了!去他妈的丹麦佬!然后整个世界都沸腾了,手中的刀跌落到地上,听不见一点声音。
  

  那晚回到帐篷后,罗德里赫还能感到自己双手在暗暗发抖,脑中的思绪像铁水溅起的火花一样激烈地碰撞着,半夜,他干脆起身披上大衣去附近的森林里散步冷静一下。

  一路上,他穿过一堆堆围在篝火边聊天、清理伤口的士兵们,他不敢看他们的眼睛,赶紧点点头来到森林里那条偏僻幽暗的小溪边,那里看起来只有一个人,会轻松一些。

  不过当那人转过身来他就后悔了,那是基尔伯特。这家伙一回头看到罗德里赫就高声招呼他过来,想躲也躲不掉。
  

  “您来这里干什么?”

  “洗伤口,这边上游水干净点,下游都是那帮混小子们泚尿的地方。”

  “伤得严重吗?”罗德里赫裹紧了大衣坐在他身边。

  “右胳膊有点抬不起来,别的都是些……小伤,”基尔伯特把腿上的绷带拆下来扔到一边,上面沾满凝固的血痂,“哎,白天我看你们一群人眼看着刀砍过来了还往前冲,都傻吗?前进时你得不停地变幻方向,得让他们永远不知道你下一秒会在哪里,不然和站在那里等人家砍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了,谢谢。”

  “你伤哪了?”

  “小腿上,不严重,托马斯已经帮我包扎过了……就是我的副官。”

  “哦,那你现在能稍微屈尊做一下我的副官吗?后背我够不到。”基尔伯特把手里的毛湿巾拧了拧递给罗德里赫。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罗德里赫犹豫地接过毛巾,“擦哪里?”

  “那里脏就擦哪里,看到有伤的地方就涂点药,药罐在你脚边。”

  “那个……您弟弟呢?”

  “路德都忙死了,上面下面的人都是他在应付。”

  “有这样一个兄弟在身边真不错。”

  手中的抹毛巾刚擦过肩膀的一小片地方就已经变了颜色,罗德里赫脱掉碍事的大衣,浸在溪水中的毛巾晕染开一片颜色,月光下看不清是红的还是黑的。

  “很抱歉这么说,但我真的不知道您的军事天才体现在哪里,我以为您会有些什么出其不意的战术,结果您只是比别人冲得更快,杀得更狠……而且把自己逼得更绝,您怎么能把一切押在一个您完全不熟悉的人身上?这太危险了。”

  “嗯,看在你第一次上战场的份上提这种白痴问题我也就原谅你了。『完全不熟悉』?你指的熟悉是什么?知道你几岁了你父母是谁喜欢吃牛排还是猪扒?这种废话我知道有什么用?我知道你是个在那种情况下会拼一把的人,这就够了。你想知道我的战术是什么?就是比敌人更快,杀得更狠,永远都能做到这两点。你不要以为这很简单,不信你自己试试,怎么能让你那群乌龟一样的步兵迈开步子,装弹的速度比烧饭快一点。”

  “我以为普鲁士士兵本来就都是这样的。”

  “好士兵也要有好将军才能发挥作用,哦,还有武器也很重要,就像你们的龙骑兵要是放在我手里,他们能发挥比现在多十几倍的力量。但赶上遇到你们的音乐家将军们,不全军覆没已经是上帝开恩了。”

  “这关音乐什么事!”

  “哦,感情本大爷说了这么多你就注意到这个么……喂喂喂,那块地方皮被削掉了你他妈轻点!药呢?你弯下腰不会折的!”

  “我知道!我……我之前又没做过这些,您安静点好不好……”

  基尔伯特长长地吐了口气,“你们的皇帝是真放心你们啊……你之前杀过鸡没?”

  “当然没有!”

  “打过狗吗?这么高的这种。”

  “我们那里没有那么高的狗。”

  “那你家的狗多高?”

  罗德里赫在小腿肚的地方比划了一下,又往下压了压。

  “……这他妈叫狗?”

  “又不是马,要那么高干什么?”

  “天哪,我们的皇帝肯定脑子也有问题才会选你们当队友………卧槽你别生气对病号你下手他妈轻点啊,你当是给猪排裹面粉吗!”

  “……好了。”罗德里赫小心地给绷带打上蝴蝶结,起身到溪边洗手。

  基尔伯特活动了一下身子穿上制服,“对了,你大半夜的来这里干什么?”

  “白天感觉有些太……疯狂了,想来这里静静。”

  “唔,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害怕了?”

  “也不是……不过的确很难受。”

  “你这种状态在战场可不行,打仗很简单:你强你就活下来,你比谁都强你就能赢。”

  “可是强弱这种事情不是你想变强就可以的……”

  “你会游泳吗?”

  “不怎么会……有什么问题吗?”

  “那就好。”基尔伯特慢慢晃到罗德里赫身边,然后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按到水里。

  他连呛了几口水,从鼻腔到肺里都火辣辣地疼,本能地去掰那只卡在他喉咙处的手腕却纹丝不动。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根本不懂怎么开玩笑,不做点什么自己真的会淹死。窒息和溺毙的感觉交织着,他使出全身力气拼命挣扎着,在那个铁腕略有松动的一瞬间把自己深深沉到水底游开,再踉跄地爬上岸。

  岸上的罪魁祸首满不在乎地甩甩手上的水珠朝他笑着,“你力气也可以的嘛。”

  罗德里赫咳得说不出话来,他费力地起身抓起地上的大衣疾步离开这个地方。

  “喂,别忘了刚才的感觉,保持到战场上你就不会输,永远不会!”基尔伯特在他身后喊道。

  
  这人就是个疯子,以后离他远点,罗德里赫走出森林时想。

【普奥】维也纳的枪声(二)

  “哥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跟咱们的友军沟通太费劲,”基尔伯特抖了抖外套上的夜露,打了个喷嚏,“三句话的部署,他妈要翻译成六种语言,还有那一大堆屁话连篇的批准文件要一层层批准。呵,等那帮少爷们按部就班到战场,丹麦人都可以打到维也纳了。”

  “那我们怎么办?”路德维希皱起眉头,“我已经安排我们的骑兵步兵准备就绪了。”

  “干得好!明早我们就出发!”

  “可是没有后续支援……”

  “我已经安排那个谁——他叫什么来着?弗里茨?海因……咳,管他,就是那个少爷军官,他明天也会派部队跟上我们的。”

  “你不是说他没有得到批准令吗?”

  “哈哈,咱们可以赌他会不会违抗他上面那群白痴。”

  “……哥哥你不久前才说他也是白痴。”

  “小白痴,好在有野心,还是个可造之才。”

  “你是根据他有野心这点判断他会不会违抗军令吗?”

  “是做出正确的选择。他想赢,这就够了。”

  “可他怎么能完全相信你呢?”

  “所以他也在赌嘛,但他是不会输的。而且我说了,他要是敢不跟来,本大爷说什么都会弄死他。”

  “……哥哥,你不觉得有时候你把自己和他人都逼的太狠了吗?”

  “这就是战争的魅力!你做的所有选择都是一场场赌博,那些街头的赌鬼只会拿那些小孩玩具一样的筹码,输了还哭得像个娘们儿,我们赌的是成千上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历史会记下我们这场盛大的赌局,后世之人会永远歌颂!”

  路德维希叹了口气,“可就算拿破仑最后也只是死在了圣赫勒那岛,最广为流传的战役是滑铁卢,最被人津津乐道的是约瑟芬。”

  “这些不过是伟大背后的那点灰尘,难道你能忘了他脚踏阿尔卑斯山还有登基加冕时的雄姿吗?”

  “我只知道没有永远的荣耀。”

  “在我这里,片刻即永久。”
  

  罗德里赫回到自己的军帐后先是拉开抽屉把那封信扯得粉碎,他仰头倒在椅子上听着帐外呼啸的北风——自己是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你们以为打仗是件很浪漫的事吗,嗯?”临行前舅父一边给那匹老牝马刷毛一边对罗德里赫指指点点,“你们平时除了牛排里的那点血丝以外见过血吗?真正的战争才不会管你是谁家的儿子,昨天还睡在你身边的人今天被砍的只剩半个脑袋,想想吧。”

  “我想去历练一下。”

  “如果你是想去死一下我是不会拦你,而且,我亲爱的小外甥,难道我看不出来你是想证明自己吗?切记不要做太勉强自己的事。”

  “您又怎么知道战争对于我来说是件很勉强的事呢?”

  丢进桶中的毛刷把水搅成一片浑浊,舅父拿抹布擦干了手把罗德里赫领到马厩边的废弃仓库里。

  铺满干草的地上躺着一只喘着粗气的枣红色马,大而湿润的双眼不安地转动着。舅父从腰上拔下那只珍珠贝柄的手枪递给罗德里赫,“来,杀了它。”

  “什么?”

  “它得了重病,快死了,你应该早点让它解脱,它会感激你的。”

  罗德里赫看着那双眼睛,“我觉得它想让我救它。”

  “可你救不了它,杀掉它是你唯一能帮它做的。”

  “这很没道理!”

  “快点,你连对这样一头要死的畜生都开不了枪,面对那些活生生的人你要怎么办?!”
  

  “……长官?”勤务兵犹犹豫豫地掀帘进来,“那个,贝什米特少校的人通报说,他们已经出发了。”

  罗德里赫叹了口气,思索了几秒后开口,“我们也跟上,骑兵炮兵先走,步兵断后。”

  “可……上面命令还没下来……”

  “哦,那就现在告诉他们我们要走了。”

  “可是他们不会……再说您手下的会听从吗?”

  “让匈牙利骑兵队长代我通知,他们都会听的,快去吧。”

  “……但,长官,我,我认为您不该拿我们这么多人的前程和性命去赌您的胜利……而且很可能失败。”

  “说得对,但我不赌,我和你们的性命还是会一起被更高位的人拿来作赌注,我觉得自己的命还是在自己手里比较放心。”

  勤务兵不安地抓了抓脑袋,“少……少爷,您应该知道……这不是在家里,您这样任性后果会很严重的……”

  “我知道,”罗德里赫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可是我做什么选择好像都是错的,不如就任性一下吧。”

  “遵命……总之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我知道。”
  

  “嘿,你知道吗罗迪,”舅父拉住缰绳靠近了说,“昨晚那匹被你祝福的马边吐血哀嚎着整整一个晚上,今早声嘶力竭地咽了气。”他用力按了按罗德里赫的肩膀,“把仁慈留给上帝吧孩子,光荣总是鲜血泡大的。”
  

  “怎么会有人喜欢战争这种东西……”罗德里赫一个人在军帐里喃喃自语道。
  

【普奥|1864年背景】维也纳的枪声(一)

  “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先在这个区域站稳,这里的地势非常好,他们不可能迅速攻破,这样我们就有将近半个月的休整时间,之后和大部队汇合,我们再……抱歉,您在听吗?”

  说话的是名很年轻的奥地利军官,端坐在巨大的地图旁,一身白红相间的制服被熨烫的相当笔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因为刚才在这狭小的军帐里说了太多话而泛着些许红晕,两眼忽闪着望向对面的普鲁士人。

  “嗯,听着,你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对面的这名普鲁士人也是位年轻军官,两只脚架在军事沙盘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一枚代表他自己军队的小旗,眼神像是在琢磨一件从来没见过的东方艺术品一样观察着对方。

  “暂时没有,您这么快就同意我就放心了,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奥地利军官起身去拿放在沙盘边的军帽,打算告辞,这时小旗精准地打到他手上。

  “别走,听我说,”普鲁士军官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个抛物线落在对面的椅子上,“坐。”

  奥地利军官微微皱起眉头,他很不喜欢这种命令式的语气,但出于礼貌还是放下坐了回去,军帽放在膝上。

  “我就直说了吧,和你们组成联军已经够惨了,再停在原地不动等你们那群连鸟都打不着的大部队过来,那就是自寻死路,你们要死在一起随便,可别拖上我们。”

  “您怎么能这么……”

  “听我说完,我不喜欢别人打断我。我的计划是,”普鲁士军官用小旗在沙盘上用力划出一条弧线,“我们的骑兵在三天内翻过这座山直接绕到他们侧边腹地,突袭,你们的炮兵给我们做掩护——没办法,我们必须要把全部力量运用在速度上,战场上速度是一切!你们的步兵和骑兵麻烦也迈开点步子,跑的比个娘们儿快一点点,不要等我们普鲁士的好小伙儿们都死绝了才慢吞吞过来给我们喊声哈利路亚……还有,我也不指望你们进攻表现得多好,但可别见势头不对就跑。你们别的没有,拉人头凑个数,在一边给我们打打枪放放炮凑个热闹总行吧?还是说这对你们来说也太困难了?“

  “这不困难。”奥地利军官冷冷地说,指尖因为强压的怒火止不住地颤抖,“但是您作为一名有教养的军官绝不应该如此侮辱另一位和您同级军官的荣誉!”

  “我没想侮辱你,”普鲁士人把小旗扔回沙盘上,捻去手指上的沙子,“我只是说了别人都懒得告诉你们的事实罢了,如果礼貌能顶一架大炮的话我倒不介意说得委婉点,但那一点用都没有,”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夸张过头的官腔,“『你们的骑兵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骑兵!他们能跑得像闪电一样快!所以这次可以也拿出你们奥地利军人的荣誉进攻得比闪电再快一点吗?』然后你们就洋洋得意地想,哦上帝我们已经是世上最快的骑兵了,对付这些骑着普通老马的杂碎们没必要使出全力。于是你们就慢吞吞地输掉了战争,还说,『啊,对方太狡猾了,怎么能从那里进攻?!』不,先生,这种情况在我面前绝不允许发生。”

  “那很抱歉,我们的谈判到此为止了,我没有义务继续听您的嘲讽。”

  奥地利军官迅速起身戴好帽子,掀开帐帘准备告辞,身后普鲁士人再次喊住他:
  “哎对了,能再告诉我一遍你的名字吗?海因里希?路德维希?弗里德里……”

  “罗德里赫·冯·埃德尔斯坦。”

  “哦,罗德里赫,你也可以叫我基尔伯特。”

  “谢谢,不过我想我们还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再会。”

  罗德里赫出去时险些与迎面走来的高个子青年撞个满怀,青年有礼貌地朝他压了压帽檐以示歉意,罗德里赫点点头,转身驾马走开。

  “啊,你来啦,坐吧。”基尔伯特又恢复了之前两脚架在沙盘边的惬意姿势。

  “哥哥,刚才出去的那人是奥方军官吗?他来有什么事?”

  “哼,典型的奥地利军事白痴……不过你发现没,他眼睛是紫色的。”

  “什么?”青年有些疑惑,但显然已经习惯自己兄长天马行空的思路。

  “我以为只有妖怪精灵一类的鬼东西才会长出紫色的眼睛。”

  “或许是光线问题,也有人说你的眼睛是棕红色的,我猜多半是因为战场上眼中会映照出血的颜色。”

  “啊,那可是战士的荣耀!哈哈,不过紫色的眼睛……太梦幻了,应该好好躺在他妈妈的手心里,而不是跑到战场上来自讨苦吃。”
  

  罗德里赫回到自己的军帐后的那个晚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躁,每每想起自己在那个人面前受到的羞辱就想写一封措辞严厉的信表达自己的强烈抗议,写了一半的信纸撕了一地,吓得勤务兵进屋收拾时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他终于写完了一封还算满意的信,准备折好烙上漆印,门外传来勤务兵慌张地声音,“抱歉,我必须先通报一声……”

  “我自己通报就行了,”帐外的声音跟着来人的脚步落在罗德里赫面前,“正好你在,你们的部署都准备好了没?”

  “什么部署?”罗德里赫故意漫不经心地问,不动声色地把信揉了揉塞进抽屉里。

  “唔,你们在效率低方面果然从不令人意外,不然我也不用亲自来把你带到你们那群少爷兵面前传达我的意思了。”

  “……您要做什么?”

  “如果你手下的士兵看到我在前面发号施令能做到不会砍死我的话,倒是不介意我自己去,所以,请吧。”基尔伯特做了个有点夸张的欢送手势。

  “我一刻也没有说过同意您那些……霸道又疯狂的部署!”

  “你想赢吗?想赢就听我的。”

  “可是您又怎么能确认您的指挥就一定是正确的呢?!”

  “我家从弗里德里希大帝时就一直为普鲁士效命,从没落下过任何一场战争,我从十几岁开始参军到现在从来没输过,所以我至少比你们都懂战争是个什么东西。”

  “但如果输了的话,您一个人能承担这样的严重后果吗?!”

  “所以我们不会输,没有退路的士兵是最能干的,你们能奢侈地在那里瞻前顾后就是因为退路太多,走吧。”

【普奥/独伊】夏日未至之来自奥地利的大表哥

纯糖给微微比心)

  “阿西,跟你商量个事,”基尔伯特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说,“有个亲戚过几天要来。”
  
  “哦。”路德维希正在收拾厨房,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是罗德里赫……”

  路德维希手里的抹布啪叽掉在地上,一时空气间弥漫着名为回忆的安静,两人相对无言,各自抖落着记忆深深处蒙尘的地毯。

  “……好在他是来我们家。”路德维希思索了很久安慰道。

  “嗯,所以你说我们要不要借机欺负欺负他呢?”基尔伯特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笑意。

  “我觉得他愿意来我们这,本身就是一种类似于自残的行动。”

  “所以我们更要满足他这种需求啊。”

  “不过……”路德维希捡起抹布,“他来了后我工作量应该会翻倍吧。”

  “我会逼他自己动手的。”

  “那也许会变成三倍。”

  “乐观点,阿西,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少爷,有什么好怕的!”

  “……感情当初一放假就被扔到他家的人不是你。”

  “咳,你哥我当时要打工赚钱嘛,他整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小时候吃点苦对身心发育是有好处的,”基尔伯特拍拍弟弟肩膀,“你看我们俩哪个不比他们家的人出息?”

  “可他们不需要出息银行帐户里的数字就会自己涨。”

  “这样坐吃山空是迟早的事。”

  “有瓦修在不会的。”

  “不管怎么说,我得让他好好体会一把什么叫来之不易的生活。”

  “来证明他绝对是脑子进水了才做出这种不靠谱的抉择。”路德维希小声说。
  
  三天后,罗德里赫如期而至。

  “哟,你没带什么行李嘛,我还以为你会把你家半个仓库都搬过来呢。”基尔伯特哂笑着接过行李箱。

  “我怕你家装不下,算了,看着要用什么就再买吧。”罗德里赫进屋后大衣也没脱直接坐在沙发上,“路德呢?”

  “上班。”

  “你怎么没上班?”

  “为了接你,大哥,不然你找到明年没准都摸不着我家家门。”

  “那倒是,你要不特意指出来我都没想到这是你们住人的地方。”

  “他妈不然呢?”

  “没什么……我再确认一下,你和你弟弟都没有女朋友对吧?”

  “谢谢关心,没有。”

  “那就好……”罗德里赫长舒一口气。

  “你刚失恋?”

  “我一直单身贵族你知道的。”

  基尔伯特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我问了一大圈只有你们这里全家都是单身,没办法,只能将就了。”

  “你再说下去信不信我明天就领回来一个女朋友?”

  “不信,”罗德里赫轻描淡写地说,“你们家就两个房间,我来了后你打算带着你的女朋友睡沙发吗?“

  “呵?你来我家你还想让我睡沙发?”

  “你要舍得的话,让路德睡我也没意见。”(咳,注意断句)

  “开什么玩笑!我家的规矩是客人就该睡沙发!”

  “路德在我家的时候我们可从来没拿他当客人。”

  “路德一直非常希望你们能把他当客人,就不用守那么多规矩学那么多东西了。”

  “小时候吃点苦有利于身心发育,你看他现在就比你强多了。”

  “……你再说一遍你为什么要出来住?”

  “你看你说话都不好好听,我还没来得及讲为什么呢。”

  “所以你他妈能快点说吗?”

  “我姐姐谈了个法国男朋友,现在住在我家,说是回维也纳蜜月旅行……这家伙每天都能想出一百种不重样的调情方法,时间地点永远都不确定,所以……”

  “哈哈,你被闪出来了?”

  “然后我弟弟,海因里希现在整天泡在诺拉身边,也带她来维也纳度假……”

  “诺拉是那个……谁来着?”

  “瓦修的妹妹,对,瓦修对我弟弟非常不放心,所以他也跟来了。”

  “卧槽他之前不是你姐夫……”

  “所以你能想象我家现在的场景吗?”

  “噗哈哈哈……你让我笑一会儿哈哈哈……”

  “你自己慢慢笑吧,我先休息一会儿。“罗德里赫脱下大衣往卧室走。

  “喂喂喂!我说了你给我住沙发!”

  “嗯,帮我把行李拿进来,谢谢。”

  “在我家你要听我的!”

  “别那么见外,我好不容易才把这里当成自己家。”

  “你信不信我半夜从沙发梦游到你床上?”

  “信,你愿意来就来好了,”罗德里赫轻描淡写地说,“只要别再像你小时候一样在我旁边尿床就行。”

  “……妈的这破事你要记多久?!”

  “天长地久。”说完,接过行李把基尔伯特关在门外。

  “泥煤……”
  

【普奥】非人类日记(三)

基尔伯特回来时胳膊里夹着个酒桶,进屋后扔给罗德里赫,“够你喝一个月的了。”

  “肉呢?!”亚瑟咆哮。

  “都被我吃了,你可以跟那个吸血鬼蹭点饮料喝。”

  “来尝尝?这血味道还不错,估计是O型的。”罗德里赫斟了一杯递给亚瑟,被嫌弃地推开。

  “攒了这么多O型血的兔子,真不容易啊。”

  “弗……基尔伯特一向做什么都很厉害。”

  “谢谢夸奖。”

  “罗德里赫你敢不敢动一动你那老年痴呆的脑子,这一桶血要不是那个牧师的我跟你姓!”

  “那你准备好姓埃德尔斯坦吧,”基尔伯特起了瓶啤酒,“这血是那妖精家里的存货。”

  “我靠?!这无头骑士的报酬就是一桶血?”

  “他没给报酬,我自己拿的。”

  “别开玩笑了,那妖精从我爷爷那辈就认识他,除非脑袋搬家,否则在他家顺走一只苍蝇都不可能。”

  “等下,”罗德里赫插嘴,“他本来脑袋就不在身上,否则就不叫……”

  “这是幽默,德国佬!”

  “也就是你们英国才有长得这么不严谨的妖精!你知道么,我他妈坐在他面前都不知道该看哪儿,本来应该是脸的地方啥都没有,胳肢窝里倒夹着一张脸……简直不能忍!”

  “你丫一个狼人瞎学什么强迫症?!”

  “可是这的确很为难,”罗德里赫兴致勃勃地解释,“按礼节,我们说话时应该直视一个人的脸表示尊敬;可礼节上又要求,我们不能紧盯着一个身体残缺的人残缺的部分,这真的很矛盾……”

  基尔伯特连忙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亚瑟觉得有些一口气上不来,“我要问什么来着……对了,那最后你把他怎么了?”

  “说来话长,他要求太多,基本上要让他满意我得把整个教堂给拆了,而且就算拆了教堂,教会还可能再建一个教堂,这单生意我他妈得干到什么时候?!”

  “而且还只会给一单生意的钱。”

  “……你就直说你把他怎么的了吧。”

  “所以我算来算去,还是把他吃了划算。”

  “还能免费领一桶血,干的漂亮。”

  “必须的,本大爷做事一向干脆利落。”

  亚瑟深深地、长长地吸了口气,再闭上眼缓缓吐出,“冷静点。”

  “放心,我们一直都很冷静。”罗德里赫已经准备好零食,靠着基尔伯特开始看晚间肥皂剧。

  “看出来了我说的是我自己你俩都给我闭嘴……”

  “他说的是什么?”基尔伯特问。

  “英语。”罗德里赫说。

  “……哦。”

  “要我翻译吗?”

  “不用。”

  “他说让我们不要说话。”

  “……”基尔伯特用余光瞄了眼亚瑟的脸色,“我觉得他可能更希望我们两个消失。”

  “如果不是他三番五次请我来的,谁稀罕到这种地方?”

  “嘿,他过来了!”

  亚瑟颇有气势地叉着腰站在他们面前。

  “……你挡到电视了。”

  “你说的,谁稀罕来这是吧?!”

  基尔伯特看着亚瑟的表情跟罗德里赫耳语:“我记得我老妈当年给我讲狼外婆的故事时就是这个表情。”

  “你们狼人小时候也听《大灰狼与小红帽》?”罗德里赫惊讶地问。

  “废话,这故事很有教育意义的,告诉我们从小就要离猎人远远的,而且千万不要被女人迷惑双眼。”

  “……啊,原来还有这层意思,受教了。”

  “那你们为什么要听这个?”

  “当然是为了……”

  “你们两个说完了吗?!”亚瑟咆哮。

  “为了跟狼学习让人类上钩并且吸取狼的教训不要被猎人抓到,说完了。”

  “看来猎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说完了。”

  “那就听我说!从现在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明天一早乘早班游轮去法国,再……”

  “早上我们要睡觉……”

  “闭嘴!听我说!”

  “喂,我们为什么要跑?”

  “因为你这二哈把一个无头骑士给咬死了!现在估计整个爱尔兰的无头骑士都会骑着马来找我们!谢谢!”

  “那我们去法国住在哪里?”

  “弗朗西斯会来码头接我们。”

  “弗朗西斯是谁?”

  “德·波诺弗瓦家的。”亚瑟看着他们阴沉沉地笑了一声。

  “天……”罗德里赫发出一声哀叹。

  “那谁?”

  “他们自称是圣骑士的后代,口号是驱逐黑暗……”

  “猎人?!”

  “放心,我跟他讲过你们是我的人,只要你们听话。”

  “……咳,”基尔伯特咳嗽一声,“我去……收拾东西。”

  “……我去睡觉,不给你们添乱了。”

  “明早你不起来我就把你连着棺材一起烧了听到没?”

  “你不用这么大声我也能听到的……”

  “闭嘴!晚安!”

  “……Good night 。”
  
  
  

PS:估计连着看我lof的都会有点精分😂一天填了两个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坑简直……可是发了糖就有心情发刀子,发完刀子又想来点糖治愈一下……好纠结啊ᕕ(ᐛ)ᕗ

【普奥】非人类日记(二)

  对于罗德里赫这种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一样的家伙来说,时间是完全没有什么概念可言的,开发弗利茨的各种技能就成了他唯一的生活调剂。

  比如有一天他把弗利茨带到藏书室让它选点本书看,弗利茨认真地巡视了一遍,选了一本中世纪的魔法书,坐在圈椅上看了起来,魔法书看累了就再挑一本哲学书或历史书看。

  多读书是件好事,罗德里赫欣慰地想,并把这件事记下来写信告诉亚瑟。

  比如他试图教弗利茨弹钢琴,被强烈拒绝后,偶然间发现它走路时竟然可以踩着节拍,尤其是弹类似于《弗雷德里希二世练兵曲》一类的军乐时,弗利茨昂首挺胸的步伐让罗德里赫忍不住想给它鼓个掌。

  当然,这事他也告诉了亚瑟。

  再比如他有一天搂着弗利茨时,突然很想尝尝它血的味道,就捧起它的爪子咬了一口,弗利茨暴跳如雷,之后看到他就吼,罗德里赫哄了它足足一个月它才不情愿地勉强躺到他怀里。

  这件事有点丢人,罗德里赫自然是没有告诉亚瑟的。
  
  亚瑟的回信很微妙:老子把祖先的荣誉押上赌这货是狼人,输了你来给我作小弟。

  这样的言辞大大刺伤了罗德里赫的自尊心:这个比自己小了有七十岁的巫师竟然会有要收他作小弟的想法,真是太放肆了。

  于是他同意亚瑟解开弗利茨身上的封印。

  然后他就看到了从魔法阵里站起来的人。

  “我靠,”那人仰天长叹了一口气,“本大爷终于他妈能说话了……”

  “弗利茨呢?”罗德里赫着急地问。

  “去你奶奶的弗利茨,本大爷是贝什米特家的基尔伯特。”

  “我才懒得管您是谁,我问我那条哈士奇去哪了?”

  亚瑟别过头,深深地扶了下额。

  “那是狼,白痴,”基尔伯特说完一脸痛快的表情,“罗德里赫,你真是我见过最二的吸血鬼没有之一。”

  “您这话语法有问题……”

  “闭嘴!”亚瑟和基尔伯特异口同声地说。

  “……那能请您再变回弗利茨吗?”罗德里赫皱着眉头,“我觉得跟您比起来,弗利茨美好多了。”

  “你竟然能忍住一直没吃了他真是奇迹。”亚瑟对基尔伯特说。

  “我他妈一直在担心这家伙会吃了我……他家壁炉上就挂着张狼皮,我每天看着那玩意压力很大的好么!”

  “那是我叔叔送给我的,他养的狗死了就把皮送给我留个纪念。”

  “……我是不是不应该问肉去哪了?”亚瑟小声嘀咕着。

  “吃了吧?也有可能因为味道太差就扔了。”罗德里赫坦然地说。

  靠,刚才忘了这老不死的耳朵尖了,亚瑟心里暗骂,眼看着基尔伯特的脸色越来越不对,他赶忙岔开话题。

  “对了,愿赌服输,以后你们就跟我一起驱魔……”

  “关我屁事!”基尔伯特强烈抗议。

  “你是我的,我是他的,没办法。”罗德里赫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总结的非常好,这是我目前为止听到你说过的最感人的话,”亚瑟转脸冲着基尔伯特换上一副黑巫师的标准表情,“我能让你变回人形也能让你变回去……到时候……”

  “你就成奥地利神犬了。”

  “……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们都吃了的……笑什么笑,”基尔伯特朝罗德里赫呲了下虎牙,“第一个先吃的就是你!”

  “说到吃,这里唯一的人类是他呀……”罗德里赫一脸无辜地指着亚瑟。

  “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先把他分了吃?”

  “去去去!”亚瑟不耐烦地挥舞着魔法棒,“晚饭我早就做好了,在餐厅里你们快点滚去吃吧!”

  “……这附近有山吗?”罗德里赫一把拉住要上楼吃饭的基尔伯特。

  “要走两英里才能看到……”

  “那就好,不算远,”罗德里赫松了口气,“我们走吧。”

  “为什么……”

  “吃完英国巫师做的晚餐你会后悔生出来的。”

  “……”
  
  然而家里多了两个所谓的帮手并没有让亚瑟轻松多少,相反,他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地回家就看到沙发上两个家伙一手叉着香肠一手捧着酒杯在看电视,罗德里赫有时候还习惯性地去顺顺基尔伯特的头发,被他一巴掌拍回去。

  “喂,巫师,你认识哈利·波特吗?”基尔伯特灌了口啤酒。

  “……我还打败过伏地魔呢。”

  “真的吗,怎么以前都没听你说过?”罗德里赫抿了口啤酒。


  “你们他妈给老子干活啊!当香肠啤酒不要钱吗!现在物价这么贵,不干活你们就等着饿死吧!”

  “不会的。”罗德里赫淡定地说。

  “大不了最后把你吃了,也能顶一顿。”基尔伯特淡定地说。

  “……”亚瑟挤到两人中间狠狠咬下一口香肠,“我告诉你基尔伯特,我是已经查出来你家人现在在哪个山头上蹲着呢,想回家就给我干活!”

  “……你以为我像你旁边那个吸血鬼一样好骗吗?”

  “我劝你最好抓紧,你也知道狼人的行踪可是很难抓到的,或许下个月他们就跑到另一个鬼地方,再什么时候能打听到消息可就难说了……”

  “有什么工作快说!”

  亚瑟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念道:“请帮我把门前教堂里的那个神父解决了,无头骑士。”

  “什么意思?一个妖精竟然打神父的主意,太过分了!”罗德里赫气愤地说。

  基尔伯特看着他,“别告诉我你这个吸血鬼还信教。”

  “而且是天主教,就差每个星期去教堂做礼拜了,”亚瑟补充道,“贵族家的教育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基尔伯特挑起罗德里赫脖子上的链子,上面挂着一个精致的小十字架。

  “……我还是自己去吧。”

  “你要帮一个妖精去杀神父?”

  “……我只是去和神父好好谈谈。”

  “哦,那回来帮我带只兔子。”

  “两只!”亚瑟连忙咽下香肠在背后喊了句,基尔伯特爽快地回头朝他俩比了个中指。
  

【普奥】非人类日记(一)

  年轻的吸血鬼罗德里赫98岁生日这天收到他住在巴伐利亚森林里的叔叔寄来的一份礼物,打开来是条狗。

  狗爪子下按着封信,罗德里赫揭开印着家族纹章的火漆,读着上面冗长的宫廷书信体,内容翻译成白话文大致如下:
  叔叔我最近遇到一位自称王道士的千年老妖,和他相谈甚欢,他还替你算了一个叫八字的东西,说按照他们东方的算法,你马上就要一百岁了,他说命中有凶兆,所以叔叔我当即拍板从他手里买下一条纯种的镇宅辟邪白犬,他说纯白的兽类都是天上降下来的可遇不可求,更何况这个白犬还有神狼血统。叔叔活了这么大岁数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好东西,不用太感谢我,叔叔一向英明神武,养好了记得带回来遛遛。
 

  罗德里赫看了看信,又看了看狗,很生气:且不论凭空多加的那两岁是怎么算出来的,送礼物竟然要用快递!下次岂不是连写信都要发电子邮件?!吸血鬼家族千百年来引以为豪的古老传统呢?!
  
  他立刻摊开纸开始着手写一封更长的信去谴责这种过份时髦的行为。在他写信的三个小时里,狗早已从盒子里跳出来,在整个古堡里舒展好筋骨,解决好各种生理问题,在小池塘边欣赏好自己的倩影,再从花园兜一圈回来,罗德里赫还在写。

  它抬爪拍了拍罗德里赫的腿,表示它饿了,罗德里赫恍然大悟:“对啊,他还没告诉我这家伙叫什么。”他起身在书橱中翻出一本厚厚的画册捧到狗面前。

  “喜欢谁,就叫一声。”他把画册一页页翻开,从宙斯开始到希特勒结束,狗绝望地看着他,翻到弗雷德里希大帝的时候,它崩溃地呜咽了起来。

  “嗯,弗雷德里希,好名字,”罗德里赫合上书,拍拍狗脸,“叫弗利茨怎么样?亲切些。”

  狗懒得理他,直奔厨房打开冰箱叼出里面的牛排撕开包装啃了起来。

  “果然是神犬,还算有诚意。”罗德里赫看到这狗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气消了一半,决定回到书桌上在写好的信后面再添上两句委婉的感谢。

  弗利茨吃好后就安静地趴在壁炉边的土耳其地毯上闭目养神,罗德里赫写完信后按上火漆转头看到地上的狗,鬼使神差地,把信塞到狗嘴里,“替我把信寄出去,邮筒出门左拐穿过迷宫树林再沿着洋槐树街走到底右转,再继续直走到十字路口左转。”弗利茨猩红的双眼瞪着他好一会儿,最后似乎是叹了口气,叼起信,用爪子打开前门出去了。

  从那以后,罗德里赫乐此不疲地使唤弗利茨,小到买日用品,大到捕猎,弗利茨就像个忠实的士兵一般一丝不苟地执行一切大小事务,如果不是因为怕狗毛会落到锅里,罗德里赫很有点想法让弗利茨学会煎牛排和煮咖啡,当然,饭后刷盘子的活还是归狗的。

  于是每天罗德里赫的日常就是看看书,写写信,等弗利茨叼回附近山上的野味就切好一人一盘。刚开始他是把肉随手撕下来点扔给弗利茨,后来突发奇想地觉得自己坐着狗蹲着不太好,就把盘子摆到桌面上,给弗利茨系上餐巾,对着吃,吃完盘子一推,狗就叼着盘子到厨房,站在小凳子上洗干净,晾好。

  哦,忘记说了,罗德里赫虽然在礼节方面是个连他五百岁的叔叔都受不了的保守派,日常生活中他还是会经常来点创意调剂一下的。这个礼物实在太合他心意,破天荒地,他向远在不列颠岛上的巫师朋友发出邀请函,请他来喝喝茶。
  

  “最近生意怎么样?”罗德里赫端起弗利茨踩着小碎步头顶过来的咖啡抿了一口。

  “生意难做啊,”亚瑟松了松领带,从弗利茨头顶的托盘上舀了勺糖,“主要还是缺帮手,案子倒是挺多,可惜忙不过来,交给那帮小鬼总是搞砸,唉。”

  “你一个巫师去做驱魔人的工作,小鬼们肯好好帮你才怪呢。”

  “话说的,我要是有你家这样的产业,我也会天天躺在家里使唤小鬼们伺候我了。”

  弗利茨用双爪把托盘放到茶几上摆好,笔挺地蹲在一边。

  “哎,”亚瑟上下端详着弗利茨,“你有没有觉得,这货不像狗啊?”

  “谁知道呢,可能中华神犬就长这样吧。”

  亚瑟一口茶喷出来,“中华?”

  “我叔叔说弗利茨是一个中国的千年老妖道士卖给他的,应该是中国狗吧?”

  “听得懂德语的中国狗?”

  “……神犬嘛。”

  “麻烦你给我醒醒啊,能不能不要那么迷信!”

  弗利茨这时坐在一边双爪交叉搭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看你看,”亚瑟指着弗利茨,“你见过狗是这个样子的吗?”他蹲下来在狗身上仔细检查了一番,“或许他是被变成这个样子的……等我拿工具画好魔法阵再看看它身上有没有封印。”

  “别动它,”罗德里赫搂过弗利茨用手指顺着它的毛,“那道士警告说不能动,他好不容易从天上逮下来的,你把封印解开它上天了怎么办?”

  亚瑟清晰地看到弗利茨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怎么知道那个中国道士活了一千岁?”

  “我叔叔说他看起来特别年轻,不是高人的话,活了一千岁会那么年轻吗?”

  “……所以我他妈问的是,你怎么知道他活了一千岁?!”

  此时,弗利茨已经深深地低下了头,眼中似乎有泪。

  “那你说……”罗德里赫困惑地把胳膊肘撑在弗利茨头上,“他会是什么呢?”

  “呃……比如说……狼人?”

  “不可能!狼人那么丑!”

  “你见过狼人?”

  “在《哈利·波特》上看过……”

  “闭嘴。”
  
  尽管嘴上死不承认,亚瑟走后,罗德里赫还是忍不住想验证一下。他从动物频道上看到过说,月圆之夜狼会跟随同伴的叫声发出嚎叫,于是他暗中录了一盘狼叫,趁着月亮滚圆的晚上循环往复地放给弗利茨听。

  弗利茨安静地听了一个小时,起身走到录音机面前一巴掌拍碎了它。

  说明它还不是狼嘛,罗德里赫欣慰地想,顶多是个哈士奇。
  
 

【普奥】海边假日人设、番外加巴伐利亚私设

  介于这车开得可能有些突然,这里放个人设好了。

  罗德里赫:个人家庭比较混乱,十四岁时因为战争失去父亲和姐姐的未婚夫,住在巴伐利亚的表叔替他打理家业,姐姐因为此生最爱的人已经死了,从那以后就对婚姻非常随意,过得开心就结婚,不开心就离婚,这让她弟弟和叔叔都有些头疼。他叔叔是单身贵族,绝对的享乐主义者,有个住在萨克森的老情人藕断丝连,家里的这个也没放过,发现侄子有“那方面”潜质后就积极开发,罗德里赫成年后逐渐插手家族事务,一度想脱离叔叔,经历过几次非常失败的感情经历后彻底放弃了,加上那年代对同性恋打击得非常严重,他也就不相信自己还能遇上所谓的爱情,只要发现有一丝动摇的念头就会用绝对清醒的理智扼杀住。目前生活的唯一乐趣就是以各种理由各种方式从他叔叔身上捞钱,看他肉疼的表情会有种莫名的痛快。
  
  基尔伯特:从小就很崇拜当军人的父亲,因此一有机会就加入军队,在部队时跟着一个有法国血统的家伙学了不少撩妹技能,不过很少成功,感官刺激对他来说是个永不停歇的追逐,对爱情和一夜情有自己一套泾渭分明的理论,认为两者并不冲突:爱情追求持久和神圣的婚姻关系,一夜情则是激情迸发的烟火,散过即逝。对他来说一个成功的一夜情就像一位将军攻克了一座城池一样,而难度越大攻克后成就感越高。目前只和两个男性有过肉体关系,巧的是两个都是奥地利人,不过想找的长期伴侣依旧是女性。和罗德里赫分开后一年多,他某次去维也纳打听到了埃德尔斯坦家住处,出于好奇和一些说不清的原因,想顺便拜访一下,罗德里赫的姐姐接待了他,半年后他们就决定结婚了,这场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婚姻倒是意外得维持了很长时间,成为一家人后,和罗德里赫刚开始有些尴尬,后来也成为不错的朋友,两个人相互吐槽各自伴侣,也算是其乐融融。
  
番外:
  
  
  “维蕾娜挑人的品味真是越来越令我刮目相看:从法国酒庄老板一路嫁到普鲁士上尉,再下次是不是就要嫁给冰岛土著了?”
  “叔叔,麻烦您在人家婚礼上就留点口德吧。”
  “我赌一匹马这小子肯定撑不过两年。”
  “唔,那我想要您那匹奶油色的矮脚马。”
  “切,你对这个新郎了解多少?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靠谱的鸟。”
  “呃,有过一次深入了解……我认为两年他怎么也能撑下来的。”
  “你小子!作弊!刚才的赌约不算数!”
  “是您主动提出来的,我可没说我不认识他。”
  “得得得,你算是翅膀硬了,连叔叔都敢算计。”
  “我是真心希望维蕾娜这次能多撑几年,她再结几次婚我家老底都要赔光了。”
  “你急什么?你又不结婚,省下的家底还不都得留给那群别人家的兔崽子们?”
  “您怎么这么确定我不会结婚?信不信我明年就给冯·埃德尔斯坦家添一个继承人?”
  “呵呵,那你信不信叔叔我今年就可以给你们冯·埃德尔斯坦家添一个争夺家产的好对手?到时候你们家的那些小少爷们就抱着家里的欠条哭去吧。”
  “……那看来我势必是要把我这位表弟扼杀在源头了。”
  “明白就好,你家里除了那个满欧洲嫁人,回家就来要嫁妆的姐姐以外,还不是叔叔最疼你。”
  “那能不能顺便把您新买的车借我开几天……”
  “想都别想!”


随手附一个巴伐利亚私设

  姓名:马库斯·维特尔斯
  身高:181.3(如果尺子精确度再高一点就是傲人的181.36)
  年龄:37
  外貌:身材中等匀称,因为啤酒喝多了有些微小肚子,半长深金发扎在脑后,深蓝瞳色
  爱好:骑马,啤酒,香肠
  性格:自从没落后就热衷于走自然浪漫主义路线,不过出门还是会开着自家产的宝马到慕尼黑街上晃悠,但开车技术经常被路德吐槽“大哥您还是骑马比较安全”,尤其是赶上啤酒节和球赛的时候,路德还要带着萨/克/森一起把他捞回家。喜欢摆摆老大哥的架子,热衷于吐槽路德是“现在的德国年轻人啊……”并坚信路德是被基尔伯特带歪的,“都是普/鲁/士的错”。无聊了还会随便跨境跑到奥/地/利那里像两个老人家一样一起吐槽现在的局势,路德领他回来时忍不住问“大哥你到底是哪家的”,“啤酒喝多了偶尔也需要换换口味”他回答,“奥地利家喝的不还是啤酒吗?” “非也,我这是一种文学比喻。” “……”